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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師傅,你又在說什么傻話?你答應過要送我去騰沖。
看來你很想見那個負心的前女友。喬木忽然想,回去也好,再不回去,工作就要堆成山。
賀天然笑出聲來:賀真告訴你的?
喬木佯裝無事,視線飄走。她畢竟也不是那么八卦的人。
賀天然蹺著腿,單手支著下巴,就這么一直坐在床頭昏而柔和的燈光中,直坐到喬木不知該望哪里,不知該做什么,只得有些干巴地問:你一直坐在這干什么?
守著病人咯。她分明看出她尷尬,笑得更肆無忌憚。
我得的不是絕癥。
賀天然總算體諒她,起身走到書桌前,原來方才喬木睡著的時候她坐在那讀那張公路旅行地圖。
她攤開地圖,一邊讀著上邊的字一邊走回來坐下,你要是好些了,明天上午,我們還可以去看天坑,這上邊說,天坑是喀斯特地貌的特殊景觀,因地下坍塌形成的巨大坑洞,底下有各種獨特生態,比如坑底森林、暗河、溶洞。
像地下世界探險。喬木也側過頭去看那地圖。
她們一起讀了一會兒地圖,先看喀斯特天坑,又看云貴高原,再往上就進入了青藏高原,那兒有無數被稱之為錯的巨大高原湖泊。
在這地圖上看,騰沖離防城港很近,賽里木湖也不遠。畢竟地圖將世界縮得那樣小,任何地方都像一腳油門就可以到達。賀天然低著頭,額邊一綹頭發垂落,就像這樣,一直走下去,好像也不錯,你覺得呢?
喬木不答,有一瞬間她想問,那么,你會不會與我一起去賽里木湖?
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到達那里,因此也無法邀約任何人。
***
自次日起由賀天然開車,她們自劍龍山下啟程,去往靖西游覽龍養天坑。
賀天然的車品與人品一樣隨心所欲,變道快,加速猛,剎車急,胡亂開著車,臉上卻還悠然自得,喬木懷疑她不會看地圖,且方向感很差,幾次開錯道,帶著她們走了不少冤枉路。賀真坐在副駕駛,看著導航,不斷提醒她姐各類事項,而她姐把她的話全當耳旁風。姚望與210一開始還非常興奮,過了一陣就雙雙被顛得想吐,人臉狗臉都露出菜色,終于狗吐在后排地毯上,喬木平靜地倚著車窗,閉上了眼睛。
她想洗車費是一定要與賀天然結算的。
到了分別時刻,姚望在車站前用力擁抱喬木,說等到了暑假,要跟著喬木去爬山露營,喬木一時也感慨離別,完全忘了悲慘的劍龍山往事,稀里糊涂地答應了她。
這頭發與生命力一樣蓬勃的莽撞少年,是她發現了車后座的旅行地圖,是她挺身而出保護阿草,也是她第一個結識阿花婆與哞仔。喬木想也許姚望會像現在這樣,一直自由生長,這一周于她來說只是少年時代一場郊游,許多年后回想別無意義,但正如少年在瀑布轟鳴中的大聲呼喊,無意義正是意義本身,隨心而動,去追逐,去感受,去全力告白。
阿花婆說這樣的人會比較幸福,但愿姚望會一直幸福下去。
至于賀真,她仍然心事重重,雖說在旅途中也時而有掩藏不住的開懷。她似乎對可以回去念書備考這件事感到滿意,不顧姚望怨聲載道,已經決定在回程路上幫姚望制定復習計劃。臨別前,她對賀天然說:姐,我等你回家。或者有一天,我會去云南找你。
她領著姚望進站,直到她們姐妹彼此快要看不見對方,她又忽然回過頭來,大聲對姐姐喊:姐!填志愿的事,我會再想想!
姚望急得連連問她:什么志愿?再想想什么?你不考西大了嗎?
她再不吭一聲,也再不回頭,心無旁騖地大踏步往前走去。賀天然望著她的背影,目光溫柔一如歸春河的夜晚。
喬木牽著210的繩子,它見賀真和姚望走了,很是著急,想快步跟上,可賀天然和喬木還站在原地,它又急忙回過頭來催她們快走。喬木蹲下身,摸摸它的頭,它困惑地望著她,小小的腦袋不懂分別,只想著督促大家在一起。
隨后它漸漸懂了,車子寬敞了許多,它獨享后排座椅,再沒有姚望時不時瘋狂揉它腦袋、拎起它的大耳朵要它扮演小飛象、讓它枕著自己的腿呼呼大睡,也沒有賀真,它最心愛的小人兒,會被它嚇得眉毛亂飛。
210感受著離別的惆悵,獨自窩在后座,難得安靜,沒有喔喔亂叫,也沒有試圖將狗頭伸到窗外去吹風。
賀天然將被狗吐臟的地毯隨意地丟進了車尾箱,她們繼續上路,趁天色尚早,自靖西火車站啟程。喬木再三警告賀天然慢點開車,她還病著,講話毫無威懾力,但她想現在就算地母娘娘親自發話,說再亂開車就讓大地裂一條縫害你們摔死之類的,賀天然也會一腳油門,拿車當直升機從那條縫上飛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