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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木。
她忽然這樣字正腔圓地念喬木的名字,兩個字叮啷一下落入喬木心底。
喬木,分為落葉喬木和常綠喬木,一般來說,除了棕櫚科,所有高大樹干的都是喬木,前面河邊我們能看到的這些,基本也全都是,廣西比較多的,比如樟樹、木棉。
動物醫學還需要學植物?
總要知道哪些植物有毒,動物比人更容易誤食。
那么你呢?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賀天然向天空舉杯:敬賀天空,敬賀自然。我媽取的,她喜歡大自然,喜歡植物,在家養了很多花花草草,她也喜歡樹,像你這種,可惜不能栽在家里。她又將話題拋轉,欸,你說,你是落葉喬木,還是常綠喬木?
不知道。我想她取名字的時候,應該也根本不了解喬木是什么吧,只是隨便一取。喬木淡然地隨口一說。
賀天然沒有問她是誰,她們之間的談話有了幾秒鐘空白。
啊,對了,你沒說,是什么意思?賀天然端著杯子,忽然做起思索狀。
喬木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她指的是什么,便困惑地轉過眼去看她。
沒說,就是說我追你,你不會不答應,也沒有不想跟我共度余生咯?
喬木心想中計,但已被賀天然那狡黠的笑眼給囚住而無法脫身了,這人為何總不按常理出牌?
在這寒涼春夜她感到喉頭滾燙,在這廣闊山野她感到世界正無限縮小,她困于這兩人間的一隅,無法拔腿就跑,而宇宙的所有機械原理與恒星行星都無法用作應答。
喬木姐!快零點了!
窘迫之際,姚望從天而降,喬木立即借勢脫身,領她去取硬質保溫箱里的生日蛋糕與電子蠟燭。姚望像只快活的小狗不斷催促,喬木卻心不在焉,不斷想著若方才場面持續下去她該怎樣作答。
這只是敗陣后的不甘還是其它?
那只是輕飄飄的玩笑還是其它?
她們在河邊為賀真慶祝十八歲生日零點,姚望手捧電子蠟燭,非要賀真吹氣,由她來在那一刻將蠟燭的電源關閉,完成吹熄的儀式。賀真不情不愿地照辦了,看著姚望為蠟燭熄滅歡呼,她面上嫌棄,嘴角卻不自覺地浮起一抹笑意,隨后她們打鬧,起先是賀天然沾了一點奶油抹在賀真鼻尖,姚望跟著上手起哄,賀真便緊追著姚望不放,非要報仇不可。
賀天然站在原地,始終溫柔地看著賀真,清冽的歸春河水在她身后淙淙流過,月在下落,夜在變暗,將她的柔情隱沒。喬木不知自己一直在看她,直到她轉過目光,她們在夜中對視。
她淡淡一笑,彼此目光相觸只像蜻蜓點水,喬木移開視線,卻感到自己仿佛游走的魚,始終被溫柔的流水包裹。
夜太深了,出外游玩一天,任誰都要困倦,可姚望惦記著喬木說過的話,一直纏著賀真,不讓她睡著。她們坐在帳篷前,烘著喬木向營地租來的暖爐,賀真幾次要進賬篷去睡覺,姚望不斷央求她再等等,卻又不肯說到底在等些什么,兩個人都困得身子歪斜、眼睛半闔,腦袋挨著腦袋。
過了凌晨兩點,月亮沒入群山身后,賀真的上下眼皮再一次打架,她的頭垂下去,直落到最低點,她驚醒,又將頭猛地抬起,姚望的腦袋失去支撐,就勢落在她的肩上。
賀真睜大了眼睛。
此刻失去月亮光輝的夜空亮起了璀璨群星,猛然躍入她的眼底。早先時候月太亮,掩住了星河。
賀真想叫醒姚望,但這人醒著時馬力全開,睡著后則雷打不動,任她怎么推都沒用,她只得放棄,任由姚望倚著自己,獨自看著絢爛星空,心想姚望這白癡,原來一直不睡就為了這個。
她明白姚望所說的一切意義,瀑布,星空,她與她,這過往的十八年。
但她想,不是現在。
現在,眼下,她無法回應任何,她也知道姚望并不要她回應,姚望就像這天邊的星,永遠在她的夜空中閃耀著。
有時她怨姚望總是那樣幼稚、沖動,有時她又覺得,寧愿姚望身上那純然的本真永遠不要逝去,不要像任何一個故事的主角,經歷陣痛,然后成長,最終變成一個再也不會在瀑布聲中拼盡全力大喊的人。
清涼空氣中,賀真感到臉上滑過一絲濕熱,驚覺是自己掉了一顆淚。那淚滑到她的下巴,剔透晶瑩,純然得沒有一絲雜質,是一顆幸福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