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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時看得入了神，恍然驚覺后，以為又要挨訓(xùn)。誰知偏頭去瞧二公子時，卻發(fā)現(xiàn)他也早已屏息凝神，臉頰潮紅，呼吸急促，眼底竟是我從未見過的激動與熾熱。

一旁素來沉穩(wěn)的阿初，此時也終于按捺不住，出聲喚道：“二爺！你瞧，是世子爺！”

他目光熱切，帶著幾分虔誠，讓我感到陌生。

我在詫異之外，多了一絲強烈的好奇。

后來，世子爺凱旋的熱潮平息之后，他親自登門拜訪侯府。

那日我躲在遠(yuǎn)處，偷偷望著二公子的神情。

那樣的眼神，和那日在包廂里一樣，仿佛天地之間，再無任何事物能比眼前的人更重要。他眉目含情，眼底春意漾然，笑意溫柔如桃花盛開。

此后，我便不斷聽到更多關(guān)于世子爺?shù)氖论E傳聞。

那些紛紛揚揚的戰(zhàn)功、榮耀與君子之名，逐漸在我心中落下烙印。

我漸漸篤信，這樣一位少年英雄、未及弱冠便手握重權(quán)的中郎將，定然是天地間難得的偉岸君子，若我向他求援，他一定不會袖手旁觀。

可這就跟我小時誤闖前廳時一樣。

我忘記了，自己不過是個小小的下人，無姓的奴仆。

我完全被李昀冷峻沉穩(wěn)的外表迷惑，竟然天真地相信，憑他的風(fēng)骨與善意，憑二公子對他的言聽計從，我終究有一日能掙脫侯府。

我甚至偷偷在心底描摹起了未來的生活。

這些年，我攢了些碎銀子，足夠在外面暫時落腳。

也許可以去花鳥市集，或去花圃做個雜工，繼續(xù)攢錢，攢夠了再去尋小娘。

這光景在腦中翻來覆去地想，竟?jié)u漸熨平了苦難，以至于二公子再用皮鞭抽打我時，我也沒覺得那么痛了。

而二公子也愿意在去見世子爺時，將我?guī)稀Ｎ也恢獮楹危瑓s暗自欣喜。

于是每回到了國公府，我都低眉順眼，殷勤小意地侍奉，只盼望著李昀能多注意我一眼，哪怕僅僅是看出我的一點難處，或是施舍一絲憐憫，也足夠救我于水火。

可我不知道，天真本就是無藥可救之癥，尤其是對于我這樣的人而言。

也像我之前就說過的，命運已不再垂憐于我，凡人皆不可免俗，哪怕這個被我視為救星的世子爺。

正是初夏，那日二公子心情極佳，見我懷中捧著一盆牡丹，喚住了我。

這是一盆極罕見的綠牡丹，不是我自夸，在培植花草方面，我的確有些天賦。這種綠牡丹極難養(yǎng)活，據(jù)說只有宮里的花匠才培育得出來。

二公子興致頗高地走近，瞇著眼細(xì)細(xì)打量片刻，臉上露出難得一見的笑容。

他揮了揮手，聲音爽利道：“小山也跟著去罷，牡丹抱穩(wěn)了。”

我便跟著二公子出了門。

園林設(shè)于南郊，馬車悠悠駛過城外大道，天光和煦，微風(fēng)輕拂，是個好日子。

園子門前，立著兩名身著墨色窄袖勁裝的家丁，腰間掛著令牌，行止間肅穆有度，頗有幾分軍中規(guī)矩。

見馬車近了，二人齊齊行禮，隨即打開園門。青石路一路平直延伸，直至高墻大門之前，馬車才穩(wěn)穩(wěn)停住。

我懷抱著那盆牡丹小心翼翼地下了車，等在一旁。

二公子下來后，立刻有人迎上前來，言行恭謹(jǐn)而不失威嚴(yán)。

一旁的阿初低聲叮囑我留神腳下，切莫摔了牡丹。另有小廝見狀要過來幫忙，我連聲回應(yīng)不用。

這牡丹可比我重要多了。

曲欄蜿蜒，沿路直通后院園林深處。

遠(yuǎn)遠(yuǎn)望見湖邊堤岸上站著兩位貴公子，二公子像想起什么似的，猛地轉(zhuǎn)過身來，神色微冷：“把牡丹交給阿初，你自己找地方待著去，別礙我的眼。”

我被這一聲命令驚得愣在原地，跟隨左右的小廝反應(yīng)倒是極快，上前低聲喚了我一聲，帶著我從另一條小徑離開。

小廝告訴我，等二公子要走時會派人來叫我，囑咐我老實在湖邊待著，莫亂跑動。

于是我便依言在湖邊坐下，身子隱在岸邊亂石堆后。

正值正午，湖風(fēng)徐徐吹過，夾雜著淡淡青草與水汽的氣息，我迷糊起來，陷入淺眠。

這樣的時光，竟也難得愜意，總比挨打要好得多。

一陣馬蹄聲突然將我驚醒，我下意識縮起身體，將自己蜷縮著完全躲進石堆的陰影里，不敢抬頭。

待馬蹄聲漸漸逼近，我才小心翼翼地偷偷抬眼瞥了一眼，竟然是鎮(zhèn)國公世子李昀。

他正策馬歸來，鞍側(cè)掛著弓箭，箭袋旁還系著幾只野兔，想來是方才去獵場游玩了一圈。

我的心怦然狂跳起來，一時猶豫不決，要不要此刻攔下他的馬。

眼下的機會可謂千載難逢，若非此刻，我哪有獨自見他的可能？

正猶豫著，一道低沉冷厲的聲音忽然響起：“出來。”

我下意識左右望望。

“說你呢，哪來的小廝，鬼鬼祟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