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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公子慢悠悠說道,像自言自語:“不能抽臉,過幾天還要跟我去莊園玩呢?!?
我僵立著不敢稍動,任憑冰冷的鞭梢如蛇尾般貼著臉頰緩緩游移。
下一瞬,鞭影已密密落下,抽在臂膀與胸膛。
“唔。”我咬緊牙關(guān)不發(fā)出喊叫,卻仍禁不住喉頭逸出一絲破碎的悶哼。
二公子的聲音陰沉,不滿,含著隱隱怒意。
“你很喜歡裝可憐?!彼V定地說。
——啪。
“怎么,又想像上次那樣去告狀?”
——啪。
“可惜沒人信你?!?
——啪。
“你知道為什么嗎?”
——啪啪。
“因為你這張看了就讓人作嘔的臉。你想用這張臉迷惑誰?”
數(shù)不清多少下,皮鞭揮動地越來越快,快到像在我周身卷起了一陣小風(fēng),抽得我神智漸漸模糊,竟連痛都感覺遲鈍起來。
終于,二公子感到累了,氣息微喘,似覺馬車內(nèi)空間局促,不夠盡興。
皮鞭收回他手中,他冷冷盯著我,用鞭柄抬起我的下巴,眸底的忿怒和厭惡一覽無余。
然后,他用鞭柄敲了一下我的頭,意思是結(jié)束了,我可以跪在一旁,不必發(fā)聲了。
我曾試圖逃跑過。
這話要從頭說起。
榮慶侯府有位大公子,林彥和。是個丫鬟所生的庶子,卻占了個長字。臉上生著一塊觸目驚心的毒胎,自幼不受侯爺待見。
而府上的大夫人,嫁給侯爺多年,卻遲遲不能有孕。
大夫人為求子,喝盡了補藥,拜遍了廟宇神佛,終于盼來了二公子。
二公子誕下之日,舉府歡騰,如珠如寶,寵愛之至。
侯爺與大夫人對他的寵愛,比世上所有父母都更甚一籌。
偏偏二公子幼時體弱多病,算命的天師說,這是因為二公子是有大福氣的金童子轉(zhuǎn)世,肉身難以承受這般福澤。于是囑咐道,二公子十歲之前務(wù)必養(yǎng)在深院,不宜輕易見人,熬過十歲方能轉(zhuǎn)危為安。
也正因此,二公子的性子便難免有些乖戾。年少時日日困在這一方天地里,久而久之,脾性變得陰晴不定。然而在外人面前,他卻又能一貫如沐春風(fēng),盡顯翩然風(fēng)采。
這般情形下,便沒有人膽敢違逆他的意愿??v容與嬌慣,更是理所當(dāng)然。
我若奢望從這樣的人手下逃脫,無異于癡人說夢。
而我十歲那年的出現(xiàn),讓二公子仿若得到了趁手的玩物。
他不喜我的地方有很多,根本沒什么能說出口的具體理由。
有一回,我實在挨不住了,偷偷跑去向大夫人求情。
大夫人素來佛面溫婉,語氣也極柔和,可她說出口的話,卻如同一把刀子,扎進(jìn)了我的心尖。
“小山,二公子打你,是喜歡你呢。他年紀(jì)尚小,又寵壞了,難免不知輕重,你多擔(dān)待些才是。再說,你是侯府的下人,主子怎樣對你,難道還有錯?記著自己的身份,別失了規(guī)矩。”
送我出門的大丫鬟更是冷笑著說:“好大的膽子,一個奴才居然敢攀扯主子。不是夫人寬厚,你早就被亂棍打死,扔去亂葬崗,幾輩子都做不了人,生生世世為牲口?!?
從那日起,我再不敢往府里任何人身上寄望,只能將目光投向外頭。
我想,我得尋一個比侯府更高貴、更權(quán)重的人。他必須明察秋毫,有足夠威嚴(yán),且仁厚體恤下人,還要讓二公子都不得不退讓三分。
我在暗處偷偷觀察良久,終于,等到了鎮(zhèn)國公府世子爺——李昀的出現(xiàn)。
第3章 氣血之勇
李昀是鎮(zhèn)國公的獨子,其母為當(dāng)朝郡主,在他三歲那年,郡主染疾去世。
鎮(zhèn)國公痛失愛妻,未再續(xù)弦,并在郡主去世當(dāng)年就為李昀請封了世子,自此傾盡心血培養(yǎng)他。
李昀自幼習(xí)武,是難得的將才。
十歲上馬,十一歲便進(jìn)了軍營,十三歲跟隨軍中將士出征沙場,立下赫赫戰(zhàn)功。在一眾權(quán)貴子弟里,是頭一號的佼佼者。
他立的是實打?qū)嵉能姽?,得到帝王真心嘉許。十七歲回京,便被賜金甲玉帶,授羽林中郎將之職,世襲不替。
李昀凱旋歸京那日,我隨二公子在金樽坊的頂樓包間里。
鼎沸的人聲漸息,百姓紛紛讓路,只見一列鐵甲兵馬自北門而入,鼓聲齊鳴,肅穆如雷。
李昀緊隨大將軍身后,身披銀甲,策馬而行。肩背挺直如刀削,眉目鋒利如寒霜,令人不敢逼視。
這位世子爺?shù)呢S功偉績,我早已聽得耳熟能詳,卻還是頭一次真正見到他本人。
只一眼,便不由得感嘆一句,好一個劍眉星目、清俊凜然的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