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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了窺天鏡,摸出那把大錘子,虎虎生風掄起來,開始大肆狂砸禁制。韓綣驚得一哆嗦,壓著嗓子道:“師弟,動靜太大了吧,而且禁制是……是能砸開的嗎?”
覃云蔚:“赤真珠專破禁制,不會有太大聲音。”
這把大錘子雖然其貌不揚,但煉制過程中,被覃云蔚加進去一塊從虺蛇腦袋中摳出來的赤真珠,赤真珠天然具奇異特性,能破多種禁制。果然大錘子砸在禁制上,發出了類似大石陷入沼澤地那種幾不可聞的悶響。他連著幾下狂砸,禁制終于破了個可容一人通過的大洞。覃云蔚拉著韓綣鉆進去。區區門戶擋不住他,他尋到一處側門破門而入,先把那柄金槍抓到了手中,復又用槍尖挑開木匣蓋子,匣中兩只金色龍形腕環,他確認無誤后方才拿出戴上。
本命法器三年后方才失而復得,覃云蔚高懸多日的心終于放下一些,才松了一口氣,忽覺身后門首處靈力波動。
覃云蔚緩緩轉身,見斂鋒閣的門再次打開,澹臺頌和程澂在門口一臉驚訝地看過來,片刻后程澂厲聲道:“果然有外人,你們怎么進來的?!”
覃云蔚沉默無語神色冷漠。韓綣雖不懂眉高眼低,但也知道師弟不想搭理這兩人,只得回答道:“我們走進來的。”
這話聽到程澂耳中成了莫大的諷刺,羅浮幻陣聞名世間,難道在他眼中就形同虛設?他雙拳一攥,似乎要撲過來掐人一般,韓綣忙往覃云蔚身后一縮,又囁嚅道:“真的是走進來的。”
但程澂的目光已經轉移,盯上了覃云蔚的臉,神色驚疑不定:“你是何人?”
覃云蔚不理他,拉著韓綣往禁制裂縫處退走,程澂怒道:“覃隱,你以為你變個臉我就認不出你,給我站住!”
他身形一閃,搶上來要阻他去路,覃云蔚長槍一挺橫掃過來,靈力匯聚間金光大盛炫人眼目。澹臺頌驚道:“澂澂躲開!”但是晚了一步,程澂在覃云蔚手中簡直不堪一擊,隨著金光暴漲瞬間飛了出去,重重撞在一處放置法器的架子上,連人帶架子轟然倒塌。
他跪伏于地狼狽不堪,半晌后才掙扎著站起來。那邊澹臺頌和覃云蔚已交上了手,一團白霧一道金光倏然來去,強大的勁力一陣陣撲來,逼得他簡直不知道要躲到哪里才好,只能不由自主一步步倒退,末了退到一處架子后,伸手扶墻,方才將就喘上來一口氣。
程澂想起適才之兇險情形,心中一陣恨怒交加,眼光巡脧處忽然看到了畏縮在另一側呆呆觀望的韓綣。
程澂怪不得覃云蔚的無情,但這一腔怨氣總要有個發泄之地,自然就遷怒于他的同伴身上,于是沿著墻根不著痕跡地靠近,先悄悄將鉤沉劍拿到手,爾后忽然飛撲過去當頭斬下。韓綣聽得風聲,就地一個打滾堪堪避開,第二劍已接踵而至,他只得再次狼狽不堪地躲開。他并沒什么修為,能躲開不過借著身軀靈活且不顧體面連滾帶爬而已。但程澂名頭雖大,似乎修為也并不怎么高深,且那把號稱逆天之物的鉤沉劍在他手里烏沉沉的半點光華皆無,仿佛鐵了心要跟他作對,竟讓韓綣屢次躲開攻擊。
但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兩人一追一逃,片刻間韓綣被程澂趕到一個小角落里,上天無路入地無門。韓綣見他不依不饒,結結巴巴辯解:“你別殺我呀!你……你想是認錯了人,我師弟他不叫覃隱,他叫覃云蔚。”
程澂冷笑:“他名覃隱字云蔚,哪里錯?!”一劍劈來殺氣撲面,韓綣嚇得瞠目結舌,只覺得這下子真要死了,但是程澂這一劍的目的竟不是要他的命,只用劍尖挑開了他的面紗,卻在韓綣真容驟現的一瞬間駭得退后一步,厲聲問道:“你是何妖孽?!”
韓綣忙道:“我不是妖孽,我是人!”他平時言語遲緩,但這句話答得熟練無比。
程澂卻不信,冷笑道:“你確定你是人?你哪一點長得像人!一頭死僵尸而已,人人得而誅之!”劍氣成絲直捅心口而去。韓綣避無可避,無奈之下伸手抓住了鉤沉劍劍刃,血肉之軀對上鋒利劍刃,頓時鮮血淋漓。
韓綣驚叫:“啊啊啊我的手,流血了,流血了!我要死了!”但他并不曾感到手疼,卻看到鉤沉劍一瞬間光芒四射,刺得兩人不由自主都閉了一下眼。爾后鉤沉不再受程澂操縱,徹底失去了控制,程澂被劍上反噬回來的靈力重重撞擊在心口,卻不肯松手,帶著韓綣和鉤沉劍一起踉蹌后退。
有什么東西突然一下子撞進了韓綣的腦袋,大量紛雜而混亂的記憶,如百川匯流鋪天蓋地洶涌而至,令他一陣眩暈。他想松手捧住頭,但那鉤沉劍似乎粘在手上,竟是甩脫不開。
第7章 金蛟
這片刻的眩暈,似乎如一個輪回那般長。再睜開眼之時,韓綣先看到了對面的程澂。程澂臉色死白,滿是不可置信之色,那把劍橫在兩人中間,竟如失去掌控一般,程澂幾番發力刺出,卻半點撼動不得。于是程澂突然伸手,韓綣忙往后退,卻躲避不及,被他緊緊掐住了咽喉。
兩人糾纏撕扯在一處,中間還杵著一把光芒四射嗡嗡震動的鉤沉劍。韓綣喉頭劇痛,呼吸越來越是困難,他本不想給覃云蔚添亂,如今也只得拼著命嚎叫:“師弟救命!他要掐死我……呃呃呃咳咳咳……”
眼前金光閃過,一柄錘子聞聲而至,是覃云蔚在百忙中順手丟過來的。錘子表皮俯一層跳動不已的金色電弧,正砸在鉤沉劍上,瞬間將黑氣壓制下去,散發的強大靈力撲在韓綣和程澂身上,兩人抵不住這威壓夾雜電弧的攻擊,同時一聲慘叫昏了過去。錘子和鉤沉劍落在兩人中間,光芒逐漸淡去。
這叫聲驚動了那邊交手的二人,澹臺頌抽空瞥一眼地下的程澂,眉頭微蹙。其實他要務在身,也巴不得覃云蔚早點滾蛋,最好滾得遠遠地永不再回來。眼見程澂和韓綣生死不明,忙叫道:“覃兄且先住手!我說一二三,我們一起收力如何?”
覃云蔚道:“好。”
兩人果然同時收了兵刃,跑過去看地下的韓綣和程澂。這二人昏迷中還揪扯在一處,原來是程澂掐住韓綣不放。澹臺頌將程澂那死死扣在韓綣喉頭的手掰下來,覃云蔚忙將韓綣抱到一邊去,見他人倒是還沒死,但咽喉處幾個烏紫色的指印,于是離得澹臺頌遠遠的,把些許靈力從他后心貫注進去。
這邊韓綣不曾醒,那邊程澂卻先醒了,澹臺頌見他臉現迷茫之色,握著他手一疊聲地問:“澂澂,你怎么樣?”
程澂懵懂半晌,方顫聲道:“我……”他抬頭,悄悄瞄一眼韓綣,眼中竟滿是恐懼之色,突然伸手揪住了澹臺頌的衣袖,歇斯底里狂叫:“他是妖孽!頌哥你不能放過他,要弄死他,要打得他形神俱滅才成!”
他發冠掉了,衣服也亂了,披頭散發狀若瘋狂,掄起鉤沉劍要撲過來,覃云蔚扛了韓綣就往外逃,聽程澂在身后一迭聲尖叫:“他跑了,覃隱他跑了!頌哥你快追,不能讓他們走!你若是不管,我……我就不活了!”
澹臺頌忙道:“我這就追,你不要生氣。”他臉上感同身受一片情急之色,心中卻滿是糾結,程澂明明中意的是覃云蔚,自己把情敵追回來可怎么收場,好不容易爭取來的雙修慶典還辦不辦了?
然而程澂暴跳如雷,他也不得不追,只得一手扯著程澂,一手提著夷然劍緊追出去。為表誠意,還用傳音之術召喚正在前面飲宴的惲穹川。
惲穹川來得不算很快,聽說要對付的是覃隱,覺得有點棘手,便捎上了一直魂不守舍的曹若耶。覃云蔚已經循著舊路奔出了羅浮幻陣,一邊左手將昏迷的韓綣甩上自己肩頭,行光遁之術飛身而起,直直撞向頭頂護山法陣形成的禁制,惲穹川和曹若耶才堪堪趕到。眾人自不能讓他輕易走了,惲穹川的暮行劍,澹臺頌的夷然劍,曹若耶的吹影劍,同時化為三道流光激射而出。
夷然來勢迅捷異常,瞬間兜頭攔在前面,變幻成幾十把劍影組成了劍陣,硬生生阻住覃云蔚已經靠近護山禁制的身影。暮行劍卻在惲穹川的操縱下幻化成一片鋪天蓋地的黑霧,將兩人徹底籠罩。覃云蔚眼前白晝忽變暗夜,暗夜中又有一道流光劈面攻來,炫人眼目,冷氣如刀嗖嗖削面,卻是吹影劍挾冷風追蹤而至。
他手中的曦神槍與吹影劍重重撞在一起,暗霧中看不清身周狀況,只能在瞬間連下幾層禁制將己方護住,要逃走卻是暫且不能。吹影劍被覃云蔚的曦神駁回,卻并未遠離,只在黑霧中快速穿行,隨著劍跡劃過,霧氣剎那間結成玄色冰川,夷然劍跟著變幻劍陣,罩于冰川之上,再加一重禁錮。三人配合得當出手迅捷,將覃云蔚二人牢牢封存其中。
程澂盯著冰川不錯眼珠子,埋怨道:“怎么這會兒才來,險些讓覃隱溜走!”
惲穹川大咧咧道:“咱不是不知道覃隱膽子這么大么,如此盛會竟然也敢扎著腦袋往里混。況且沖虛殿那邊出了點事兒,不知跑來一個什么怪物,才被容哥拿捆仙索捆了,客人有些混亂,須得招呼一下。”
程澂奇道:“什么怪物?”
惲穹川道:“像是個千年老尸,據聞和君瀾府晏家有些干系,說是看著有些惡心。容哥既然出手,那是十拿九穩手到擒來,我便沒接著看熱鬧。阿耶,你把冰川打開一點,我們進去把覃隱弄死再說。”
程澂忙道:“不,先弄死他身邊那頭死僵尸。”又覺得此話不妥,忙又補充道:“我爹說……說覃隱來歷非凡,還是不要一下子就弄死……”
惲穹川:“是嗎?”似笑非笑瞥一眼澹臺頌,澹臺頌神色乍看波瀾不驚,似乎對程澂大力緝拿覃云蔚卻又不肯弄死他的舉動心無芥蒂,然而惲穹川依稀見到他目中似有寒光一閃而過,心中頓時了然,澹臺頌大約也想讓覃隱死。
惲穹川覺得程澂簡直是無事生非,此舉比曹若耶天天盯著徐瑯瑜還無聊。那徐瑯瑜好歹還算曹若耶的夫君,但覃隱算是程澂的什么人?依著他的意思,既然弄不死覃隱,就該還了他法器讓他趕緊滾蛋,以后再不來往即可。可是牽扯到澹臺頌,惲穹川卻又不能不跟他同仇敵愾,畢竟兩人并肩作戰了這許多年。
他正暗地里吐槽,忽聽得玄色冰川發出輕微的爆破之聲,接著轟隆一聲炸開,變作數萬道冰錐疾射而至,覃云蔚不用他們進去弄死,覃云蔚自己主動出來了,且化桎梏為兇器狠狠反擊過來,手中金槍微微一振,隱隱龍吟之聲傳出,接著弧形金光蜿蜒而出,竟化為一條金蛟,虬髯怒目盤繞在他身側。
澹臺頌等人頓時瞪圓了眼睛,只覺得熱血沸騰。玉螺洲廣袤無垠,盛產天材地寶的鐘秀靈毓之地不少,但許是地脈的關系,各種靈禽靈獸卻甚為稀有。覃隱的曦神槍在斂鋒閣中空置三年,竟不知其中還藏著入器神獸。惲穹川與澹臺頌曹若耶比個手勢,都想把這金蛟捉過來好好看看,于是各執法器伺機而動。
恰此時,韓綣緩緩睜開了眼。
他仿佛睡了極長極長的一覺,待醒過來這一瞬間,只覺得頭疼欲裂。他捧著腦袋,熬過初始的生不如死后,發現自己似乎坐在一個人的手臂上,身軀軟綿綿倚著對方肩頭。他左右脧巡,驚覺二人懸浮在半空中,身周還盤著一條金蛟,虛虛將兩人籠罩守護,一顆頭時不時擠過來挨挨蹭蹭的。
這場景太過震撼,韓綣瞠目結舌看著身周白云縈繞舒卷,天際重巒疊嶂含煙拖翠,恍惚間竟有一種再世為人的茫然。片刻后,他的目光轉到身邊這個男人身上,見此人神色漠然盯著下方,雖然一身侍從裝束,卻掩不住整個人如一泓長劍般鋒利而明澈,看模樣應該是個冷艷高貴不可褻瀆的美人兒。
韓綣腦袋里東西挨挨擠擠的很多,還不曾徹底梳理好,然而盯著這美人兒看得瞠目結舌,末了躊躇著問道:“美人兒,你是誰?”
覃云蔚:“……你失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