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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老大:“想必是徐門主……又失蹤了吧,曹娘子懷疑上了羽靈門的師妹們。我們在那食肆外初逢曹娘子之時,其實師妹們也在左近打尖。”
天蓬門主徐瑯瑜未曾和曹若耶成親前,相貌俊朗風流倜儻,是玉螺洲修士中稀有的豪俠仗義之輩,因此人緣甚好,但女人緣更好,慣做花眠柳宿淫亂三行之事。待曹若耶欽點徐瑯瑜做了她的夫君后,在色字上把他嚴加看管起來,母蒼蠅都不許來嗡一聲。然而徐門主死性不改,見天出去勾三搭四,動輒就失蹤一陣子,讓曹若耶上窮碧落下黃泉地尋他一番,鬧得人盡皆知。
天長日久,曹娘子連修行之事都不再上心,修為一直停滯在金丹后期。而痛打狐貍精成了她的最大愛好,且術業有專攻,廣泛撒網重點捉魚,越打越是精準老道。
晏三兒忍不住八卦:“唉,有情皆孽啊。那么大哥你覺得這次徐門主的失蹤和羽靈門的師妹們是否有干系?”
晏老大一臉深沉之色:“此事無法妄下定論。不過憑曹娘子的修為,不會無的放矢,想是察覺了什么蛛絲馬跡。”
覃云蔚信口胡編出來的這個小門派名不見經傳,理所當然地被分配到儲岫山莊一處極偏僻的院落中。或許是按照地域劃分,羽靈門和晏家子弟也被安置在他們不遠處,到處都是熟人亂晃的身影,韓綣連門都不敢輕易出,又擺起大師兄的架子,結結巴巴告誡覃云蔚不許他四處亂走動。
但是覃云蔚顯然沒把他這大師兄放在眼里,趁著韓綣埋頭吃晚飯的當口跑得不知去向。韓綣一抬頭沒了師弟的影子,不免追悔莫及,只恨自己吃飯吃得太投入。
待等到半夜仍不見覃云蔚折返,韓綣越想越是擔心,趁夜色摸出房門去尋。
他漫無頭緒在院落中左右轉得幾圈,夜色中風聲細微寒蛩稀疏,一枚慘白的大月亮明咣咣掛在空中,就是不知道師弟去了哪里。正茫然之間,卻隱約聽到不遠處似有吵鬧之聲。韓綣循著聲音信步而行,七繞八繞的穿過幾道回廊,竟然走到了羽靈門女修們所住的院外一處廊下。
越靠近此處,吵鬧廝打聲越發清晰,男聲女聲亂哄哄交織在一處。韓綣躲在長廊外,悄悄把腦袋伸到一處花窗外往里偷窺,忽一聲尖利刺耳的女子哭叫聲沖霄而起:“這日子沒法過了啊啊啊啊啊!徐瑯瑜,你這個死沒良心的混蛋,你還敢打我!若是沒有我曹若耶,你們天蓬門還不知道在哪條陰溝里討食兒吃呢!你能有今天嗎?可你是怎么回報我的,逮著空子就跟這些小妖精們混在一起做些下三濫的勾當,我……我跟你們這些妖精們拼了!”
一群女子驚恐的尖叫之聲此起彼伏,爾后一個男子斷喝聲拔地而起:“都給我閉嘴!”這聲音混了法力在其中,所有的嘈雜瞬間被鎮壓得戛然而止。
韓綣同樣被震得耳中嗡嗡作響險些暈過去,卻鍥而不舍掙扎著伸頭去看,見那曹若耶頭發散亂狀若瘋狂,身形聳動只想撲出去,卻被一個年輕人死死攔在身前。
當院另有一個白衣男子,生的儀表堂堂好相貌,只是神色尷尬,且衣飾凌亂胸襟大敞,仿佛被人狠狠撕扯過,頗有幾分狼狽不堪,想來就是曹若耶的夫君徐瑯瑜。徐瑯瑜身后廊下,亂哄哄擠著一群羽靈門的女修,正群雌粥粥激憤異常:“誰是妖精?我們都是來參加盛典的,你作為主人怎么能這樣罵客人?”
“自己管不住自己男人,哼!”
“同為女子,出事兒就知道往女子身上推,呵!”
“咱們可都是好女娘,不靠勾引郎君們過日子,呔!”
旁邊還有些聽到動靜聚攏來圍的路人,其中自然少不了近水樓臺的晏家郎君們,個個一臉遮掩不住的興奮之色。
曹若耶聞言大怒:“不勾引,不勾引他怎么會在這里?徐瑯瑜,你說,你為什么在這里?”
徐瑯瑜狼狽不堪老臉丟盡,也終于怒了:“我夜游癥犯了,不行?”
第4章 盛宴
曹若耶單手捏訣便要祭劍出來,那攔著曹若耶之人是瀲山六子之一的冷月峰主惲穹川。他見狀伸手往后虛虛一按,靈力威壓之下,曹若耶頓時動彈不得。
惲穹川是被程盟主派遣來的。這邊曹若耶聽到消息跑來捉奸,把徐瑯瑜從一位小仙子的客房中揪了出來,她不舍得打自己夫君,推開阻攔在身前的徐瑯瑜,一巴掌把那位女修拍了個半死,還揚言要殺光羽靈門的狐貍精們。羽靈門的帶頭師姐惹不得曹若耶,只向著徐瑯瑜苦苦哀求,請他阻止自己的夫人行兇,徐瑯瑜也只得腆著老臉擋在了諸位娘子們身前。
那邊程盟主接到消息,把惲穹川轟過來處理此事,夜半三更的他也有些不耐煩,一邊施法不許曹若耶動劍,一邊開始驅逐圍觀之人:“去去去,都回去。”
眾人意意思思不想走,但懾于他的威力,不得不磨蹭著退散。曹若耶卻又不管不顧鬧了起來:“阿川,為什么要請這些妖精們上山?沒得玷污了我們的好山好水,你快轟他們下去,一個都不許留!”
惲穹川道:“是盟主下帖子請的,我不能隨便攆人。師姐,你還是跟我回去吧,大半夜的鬧什么鬧,讓人白看笑話。”
曹若耶怒道:“你都不替我做主,卻偏著外人!”
惲穹川忍著火氣道:“一個巴掌拍不響,此事總得兩廂情愿才成,你總是盯著妖……羽靈門的師妹們有什么用。況且我們倒是想替你做主,最后反倒落個挑撥你夫妻情分的罪名,何苦?”
曹若耶聞言臉色一滯。十余年前,她和徐瑯瑜才成婚不久,徐瑯瑜老毛病就犯了,下山和一個從前相識的女修士混在一處。曹若耶知悉后大吵大鬧無果,又叫來弟兄們替自己撐腰。當時瀲山六子中年紀最幼的程澂年少氣盛,二話不說上去打塌了天蓬門的山門,一轉身又隔空給了徐瑯瑜兩個耳光,英俊郎君被打成豬頭,顏面盡失。
結果事后徐瑯瑜迫于各方面壓力給曹若耶賠了罪,兩人雖然言歸于好,卻總不如從前那般魚水和諧。曹若耶就埋怨上了程澂,覺得是他當時太沖動,下了自己夫君的面子,害自己夫妻有了隔閡,因此足足惱了程澂有十來年,到如今還對他待理不理。
她思來想去不罷休,回身扯住惲穹川衣袖,哀聲道:“我們本是同氣連枝,難道你們如今真不管我了?他帶了這許多妖精聯手來欺負我,我被他們打死了可怎么辦?”
惲穹川只覺得無語凝噎,片刻后淡淡道:“師姐,你修為高過徐門主許多,如果真能被他打死,那就讓他打死你算了。”頓了頓,又補充道:“我說話一向耿直,你不要在意。再說男人隔三差五偷個腥也沒什么,何必總抓著不放。你若是真看不開,也可以散伙。”
曹若耶頓足:“我不散伙,我不能便宜他。阿川怎么這么狠心,你必須替我做主!你說男人偷個腥沒什么,難道你倆還經常結伙出去偷腥不成?”
她隨口胡亂詆毀著,惲穹川大怒,一擼袖子惡聲惡氣道:“我這就爆了他。”一柄黑色大劍橫空出世,劍上靈氣強大厚重覆蓋極廣,黑光流轉濃霧陣陣彌漫開來,激得徐瑯瑜往后一個踉蹌,瞬間臉色蒼白。
惲穹川這一出手就祭了本命法器暮行劍出來,看來似乎要動真格,曹若耶驚道:“你……你……阿川,那是我夫君,我還沒跟他散伙!就算你們一起偷過腥,你也不能殺人滅口啊!”
惲穹川道:“我……”把一個“操”字硬生生咽回去,手中靈劍卻不曾收回,各路還未撤走的圍觀者紛紛后退躲避不及,連躲在花廊后的韓綣也未能幸免,只覺得胸口一窒,忍不住悶哼一聲。惲穹川倏然轉首盯著這邊,厲目如電:“誰在那里!”伸指一彈,暗霧中分出一縷黑線詭如靈蛇,剎那間襲到韓綣眼前。
韓綣哪里反應得過來,卻突然被人從后面抱住,身周迅速升起一層禁制,將他牢牢護住,爾后那人捂了他嘴往后拖拽,手法十分熟練老道,一陣讓人眩暈的騰云駕霧后,驚覺已經回了自己客房中。
覃云蔚順手把他摜在椅中,冷著臉質問道:“你不睡覺,亂跑什么?”
韓綣忙道:“我找你,四處找你。”
覃云蔚道:“我用得到你找?瀲山六子除了曹若耶和程澂,余者皆為元嬰修士,你以后見到躲開些,熱鬧也不能亂看。”
韓綣撫著胸口余悸猶存:“那惲穹川他會不會跟過來?”
覃云蔚道:“他還忙著,不會。”他扯開儲物袋,摸出兩套山莊中仆從的衣服,又摸出兩枚通行玉牌,還摸出一套茶盤茶具,一套文房四寶,一只長長的水精窺筒,各種七零八散的小玩意兒。
他出去一會兒工夫,竟然拿回來這許多東西,這師弟果然是能者無所不能。韓綣笨頭笨腦想不了太多,只抓著那只精巧細致的水精窺鏡愛不釋手:“師弟,這是什么?”
“窺天鏡,可插入各種禁制中。”
“你從哪兒來的,買的嗎?”
“適才在羽靈門那里借的。”
“師弟,這一路上見你借了不少東西,怎么沒見你還過?”
覃云蔚:“失主不來討要,沒地兒還。還有……”他盯著韓綣,鄭重囑咐道:“記得叫我師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