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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遁術為五行遁術之一,天下通曉此法術之修士沒有十萬也有八萬,絕不止覃云蔚一人。但覃云蔚明明是凝氣修為,按常理卻不該會這五行遁術,所以晏三兒莫名驚詫。晏老大忙運劍訣將劍陣拆開歸位,滿頭冷汗看了看曹若耶,低聲道:“曹娘子……”忽然思及曹若耶喜歡別人呼她為徐夫人,忙又改口:“徐夫人,您看這……”
曹若耶盯著不遠處的地面,褐色的土地雜石嶙峋,一絲隱微的氣息蜿蜒遠去,她雙目含煞抬袖輕彈,聚氣成珠連環彈出,隨著轟隆隆的巨響,地面被炸開一條二十七八丈長的溝壑。溝壑盡頭處覃云蔚深灰色的衣衫一閃,似乎遲滯了一下,接著又倏然消失在地底。
曹若耶嗔怒:“豎子敢逃!”反手一柄小劍又從袖中飛出,迎風見長為一柄普通長劍大小,劍刃做霜雪色,光華流轉冷氣森森,急追覃云蔚而去。
但半個時辰后,她不得不召回法器吹影劍,原來深入瀲山之后,吹影劍不小心把人給追丟了。曹若耶臉色陰沉凝目不語,晏老大怕她失了面子遷怒于人,小心翼翼道:“徐夫人是專程來擒拿這覃隱么?可惜此人雖然修為不怎么樣,人品卻太過狡詐猥瑣。”
曹若耶道:“我忙得很,哪有空專程來捉他。只是恰巧路過這附近。”她美目掃過晏家兄弟,見諸人皆是誠惶誠恐的模樣,隨口又道:“這覃隱,澹臺少盟主和程小郎君令人追殺了三年都不曾得手,又豈是你們君瀾府能拿得下的,下手前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看來此女雖然為人倨傲言語難聽,但并非完全不講理,晏老大終于松了一口氣,俯首道:“是,是。”
韓綣被覃云蔚扣在懷中,眼前一片黑暗,鼻端滿滿俱是濃郁的土腥氣。覃云蔚一路只管奔逃,并不抵擋如附骨之疽般攆來的法器。因此身后轟隆隆的追擊聲連綿不絕,一波一波靈力涌來,逼得兩人喘不上氣。韓綣不得不把臉頰緊貼著覃云蔚的頸項,才覺稍稍輕快些。這昏天黑地也不知還得要多久,韓綣心大如天,只覺得挨著師弟寬闊而堅實的胸膛就萬事無憂,末了覺得瞌睡,于是腦袋一歪,昏昏然睡了過去。
再醒來,是被覃云蔚拍醒的,覃云蔚手里端一個石碗,碗中是從地下河流里打來的凈水。韓綣懵懂坐起,半閉著眼搖頭晃腦。覃云蔚道:“你清醒一下,我給你上藥。”
韓綣背上被砂石刮擦,傷得不輕,但他并沒有靈力可自行修復傷口。覃云蔚替他解除衣衫,又將長發挽到一側去,清洗了傷口,取出一盒藥膏慢慢涂著。一邊涂,一邊打量他的背。見除了擦傷,余處肌膚和臉上膚色竟是截然不同。
覃云蔚對著他后背愣怔片刻,忽然繞到他身前去看他的臉,卻見韓綣頸中掛著一個玉瓶模樣的飾品,雕工倒也簡單,但細看內部,有隱隱波紋流轉,甚是奇特。他伸手捏了起來,問道:“這是什么?”
韓綣迷迷糊糊道:“師尊給的,是個好東西。師弟你若是喜歡就送給你。”
覃云蔚哪里會要他的東西,便搖了搖頭,伸出一根小手指,輕輕觸了觸韓綣的面頰。他手上藥膏清涼無比,韓綣被他戳幾下,徹底清醒過來,茫然抬頭望著覃云蔚。他臉上的青腫只延伸到頸項之下,到雙肩之時,肌膚已經變成了正常膚色。
韓綣雙眼應該不小,能瞧出眼尾微微上翹,只是臉皮腫脹擠得眼睛有些變形,一雙烏瞳清潤透澈,但不管看什么,眼珠子都定定的一動不動,且一刻鐘的功夫不用眨眼,因此總帶著七八分傻氣。他見覃云蔚打量他,忙又道:“師弟,我真不是僵尸。師尊,還有小師弟小師妹,都說我不是僵尸。”
覃云蔚道:“我知道。”
韓綣小心翼翼看著他:“你為什么會知道?”
覃云蔚道:“據說僵尸有獠牙,但你沒有。”
第3章 喬裝
韓綣忙伸手摸摸自己嘴唇,一臉茫然無措之色,想萬一不小心又長出來可怎么辦。覃云蔚道:“你身上被高階修士下了特殊的禁制,容貌因此改變。知道是誰下的么,是不是師尊?”
韓綣搖頭,遲疑片刻后道:“不知道。師弟,你是不是嫌我長得丑?”
覃云蔚道:“還好。”
他神色淡然沉靜,確實看不出有厭棄之色,韓綣放了心:“只要師弟師妹你們都不嫌棄我就好,出門我就戴上帷帽遮擋一下。倒是那個女人,好像很厲害的樣子,師弟你害怕嗎?”
覃云蔚道:“怕。”
其實他怕的不是曹若耶,一個金丹后期女修沒什么可怕的,他怕的是曹若耶手中的吹影劍和她身后強橫的背景。目前的覃云蔚處境困窘,窮得不如一條狗,實在無有可與之抗衡的法器,這柄錘子法器品階太低且不說,且還得留著做別用。
原來看起來似乎無所不能的師弟也怕,韓綣心中“咯噔”一下,背上傷口更疼得火燒火燎。他憋了一會兒,終于忍不住又惴惴問道:“師弟,他們為什么要捉你?”
覃云蔚道:“因為我得罪了他們。”
這是一句廢話,糊弄別人不行,但糊弄師兄卻能輕而易舉過關。韓綣煞有介事地點頭,很認真地替他出謀劃策:“你既然已經得罪了他們,我們就不要冒險去看程家小郎君的雙修大典,我們回染衣谷好嗎?染衣谷有師尊生前設下的禁制,能護著你。”
覃云蔚道:“不行,必須去。”
韓綣簡直快要哭出來,委委屈屈又道:“那你自己去,我還是回去吧。你帶我出來的時候,你說你不認得路,讓我給你領路,其實我也不認路。可是現在瞎摸瞎撞的也已經走到了瀲山,眼看著離儲岫山莊也不遠了,我還不能回去?”
覃云蔚將手里的藥膏一頓,斬釘截鐵道:“你不能回去,你要和我一起去。你答應了幫我,就要幫到底,否則就是違背諾言,要下地獄。地獄有十八層,你想去哪一層?”
韓綣被他惡狠狠的口氣嚇住,畏畏縮縮道:“我哪兒也不想去……”
覃云蔚替他抹完了藥膏,從儲物袋中拿了一件外衫給他穿好,見韓綣拱肩縮背的模樣,忽覺得自己像個強搶民男的惡霸,簡直下作無賴之極。他思前想后,試探問道:“你不愿意與我一起?”
韓綣苦著臉哭兮兮道:“也不是啊。師弟你生得好看,修為也高,誰都想和你在一起。但是這一路又挨揍,又被人追殺。我只是長得像僵尸,又不是真的僵尸,我是人,我也會怕疼。”
覃云蔚沉默片刻,低聲道:“我知道你會疼。不過我們去儲岫山莊拿到了我要的東西,處境就會好轉。韓綣,你再忍耐些時日好嗎?以后我會保護你,不讓人再揍你。”
二人確定自身處境暫時安全后,在這山腹中休養了幾天,方才悄悄溜到就近一處市鎮上。兩天過去,一對師姐妹新鮮出爐。姐姐烏發齊額,臉上兜了紗幕,說是生了風疹因此得遮著點,妹妹面有菜色高瘦身材,荊釵布裙衣飾簡樸,一看就是寒門小派出身的修行者,連攔路打劫的瞧了都意興索然,既懶得劫財,也懶得劫色。
此地已經離六合盟總部所處的遐邇峰不遠,為表敬重之意,所有來參加盛典的修士法器落地飛劍歸鞘,只乘車乘馬或步行前往。
但是眾人有意無意的,都跟著一群女修士趕路。這群女修士隸屬六合盟外八門中的羽靈門,羽靈門門主是一位金丹期女修,早已皈依三清座下,因此也只收女門徒,正經門人都是道姑身份。但是這一群卻是俗家弟子,均做塵世間小娘子們的妝扮,明珰翠玉衣香鬢影的,演一出活潑潑的麗人行。俗家弟子又沒那么多忌諱,自然招攬了許多同道中人結伴趕路。縱不能一親芳澤,那么尾隨在小娘子們身側,跑個腿帶個話總是可以的,混熟了甜蜜蜜調笑兩句也是可以的。
覃云蔚和韓綣作為一對灰頭土臉的師姐妹,索性也隨在羽靈門弟子之后,邯鄲學步東施效顰地趕路。韓綣瞧著前面的熱鬧,不由得羨慕:“師妹,我們離羽靈門近些好嗎?”
覃云蔚道:“為什么?”
韓綣道:“我昨兒聽他們閑說,說是離近些,說不定能近水樓臺先得月,萬一被哪位娘子瞧中,便可以討回來做夫人,一起雙修。”
覃云蔚:“咳。咳咳咳咳……”韓綣忙湊過去給他捶背,也便顧不得別的。
瀲山重巒疊嶂綿延數萬里,六合盟總壇儲岫山莊設置在山脈中段最是孤拔峻峭的遐邇峰之上,面臨著煙波浩蕩的滟滪湖。山莊之上設下一座護山法陣,把周邊七十二峰悉數包括進去。
遐邇峰山門處,覃云蔚遞上兩張請帖給知事弟子,那是他半夜里去別的修士那里借來的,只動用功法改了幾個字,編了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門派出來。又送上兩只紫晶匣,里面裝了兩塊品相還湊合的靈玉作為賀禮,自然也是借來的。在知事弟子輕蔑的白眼中,兩人得到兩枚上山的通行玉牌。
路上韓綣隨便一張望,恰巧看到晏家幾位郎君和羽靈門的女修們不知何時也做了一路,熱熱鬧鬧正往山上爬。韓綣余悸猶存,緊緊抓住了覃云蔚的衣袖。覃云蔚歪頭一瞥,韓綣顫聲道:“師師師……師妹……晏……晏……”
覃云蔚道:“不用怕,遐邇峰不準械斗。”
韓綣聞言略微放心,忽覺身后冷氣森森,忍不住又回頭看一眼,竟是曹若耶帶著幾個侍女跟著兩人身后不遠處,正默然盯著這邊。按曹若耶在六合盟中的尊崇地位,應該有專用上山道路,壓根兒就不用走這種挨挨擠擠的客道,想必她盯的是前面那群小娘子。
這前有狼后有虎還是一只母老虎,韓綣嚇得哆哆嗦嗦,緊緊揪著覃云蔚的衣袖。覃云蔚不動聲色將他扯過來攬在臂彎間,往路邊讓了一讓。
果然身邊香風拂過,曹若耶搶前數步,追上了羽靈門那一群女修,目光灼灼左右脧巡。一群小娘子本來鶯聲燕語歡樂無比,待發現曹若耶靠近,忽都沉默下來,一時間山道上鴉雀無聲。曹若耶不出聲地冷笑了一下,依舊不遠不近隨著她們身后,眼鋒嗖嗖像冷刀子,雖然殺不了人,但著實有些嚇人。
晏三兒湊近晏老大身邊,低聲道:“大哥,她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