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鉗制松開,素寧幾乎是撲跪到林綰綰身邊,想去碰她臉上的血,又不敢真的落下。她脫下自己的外套,想裹住她單薄顫抖的身體,卻發現自己的手抖得更厲害。
林綰綰用盡力氣抬起一只手,覆上她冰冷的手背,用滿是血的指尖,去擦她臉上的淚。
那一刻,她是想倆人就這樣死在一起的,可素寧的淚,卻讓她動搖了。
緊接著,她們一起屈服了。
只是那時她們還太年輕,以為暫時的屈服能換來長久的相守,以為“生下孩子就離開”是一個清晰可見的終點。
她們低估了人性的貪婪,也高估了自己在煉獄中的承受力。
看著素寧穿上嫁衣,走向另一個男人;聽著素寧懷孕的消息;想象著素寧的腹中孕育著另一個人的孩子……每一刻,對林綰綰而言都是凌遲。而對素寧來說,每一次與不愛之人的親密接觸,都讓她在自我厭惡的深淵里下墜。
爭吵不可避免地爆發。
壓抑太久的痛苦、嫉妒、委屈和絕望。
她們用最刻薄的語言刺向對方最痛的傷口,仿佛傷害對方就能減輕自己的痛苦。
素寧尖叫:“你以為我愿意嗎?你以為我躺在他身邊的時候不想死嗎?!”
林綰綰則臉色慘白,眼神空洞:“那你現在享受做母親的感覺了嗎?楊太太?”
劇烈的爭吵后,往往是死寂,以及更深的絕望。
林綰綰開始傷害自己。起初是用力掐自己,看著那青紫的痕跡,后來她不再滿足,是破碎的瓷片、生銹的釘子……她在用□□的痛楚,來對抗心里的痛。
素寧發現她手腕上的傷口時,整個人都崩潰了,她跪下來抱住她,哭得撕心裂肺:“綰綰,我錯了,求求你,不要這樣……我求你……”
她們在這場無望的拉鋸戰中筋疲力盡。
而最終,孩子,那個被視為“交換自由”的籌碼,出生了。
看著那個皺巴巴的小生命,林綰綰眼中只有恐懼。她不敢看,不敢碰,生怕一看就陷進去。
可素寧卻沒有忍住。
之后,也真的陷進去了。
楊緋棠的先天性疾病讓這個“等等”變成了無期徒刑。醫院消毒水的氣味成了常態,女兒身上插滿管子的模樣讓素寧痛心疾首。
當高燒滾燙的小緋棠在病床上迷糊地哭喊“媽媽……媽媽抱……”時,素寧最后的防線潰不成軍。
她找到林綰綰,臉上還帶著從醫院出來的疲憊與淚痕,聲音沙啞:“綰綰……再給我三年,三年時間……棠棠……她可能活不下去……我不能現在丟下她……求你再等等我……”
林綰綰當時正在擦拭那個白瓷花瓶,聞言,動作頓住了。她沒有回頭,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手中干枯的茉莉花。
然后,她輕輕放下花瓶,轉過身,從素寧身邊走了過去。
沒有質問,沒有爭吵,甚至連眼神都沒有交匯。
那是一種比任何爆發都更令人心死的沉默。
她知道,她們逃不掉了。
自殘的行為變本加厲。刀口越來越深,位置越來越危險。
只有在疼痛和鮮血中,她才能確認自己還活著,才能短暫地逃離那無邊的、令人發瘋的無力感。
她疲于應付。
薛樹,她可以視而不見。
可是更深的煎熬,來自內部,來自那個她拼命想推開、卻血脈相連的小生命。
當初說好的,孩子生下,便與她無關。她甚至希望自己對這個孩子毫無感覺,冷漠以對,可人性與母性,是連她自己都無法徹底掌控的洪流。
薛莜莜太像她了。不僅僅是眉眼,更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靈性。才一兩歲,別的孩子還在咿呀學語、蹣跚學步,莜莜卻已經對書本表現出異乎尋常的興趣。薛樹沒什么文化,卻視女兒如珍寶,撿到半本破爛的連環畫,都能興奮地舉到林綰綰面前,憨厚的臉上滿是驕傲:“綰綰,你看!咱莜莜!這么小就會‘看’書了!多聰明!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