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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極小,只有方寸之地,墻角還頑強地長著幾叢野草。正對著的是一間平房,窗戶是老式的木格窗,玻璃蒙著厚厚的灰塵,看不清里面。門也是木頭的,漆皮剝落,露出底下深色的木紋。
素寧推開門,光線昏暗。她熟稔地走到窗邊,“嘩啦”一聲拉開了厚重的、洗得發白的舊窗簾。陽光猛地涌進來,照亮了滿室飛舞的塵埃。
房間一覽無余??偣惨簿褪畮灼矫?,一眼望得到頭??繅[著一張老式的雙人木床,鋪著素色的床單,洗得有些發白,但鋪得平平整整。床對面是一個簡易的木質衣柜,漆色暗淡。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小小的方桌和兩把椅子,桌面上干干凈凈,只放著一個白瓷花瓶,里面插著一束早已干枯、卻依舊保持著潔白形態的茉莉花,墻角堆著幾個紙箱,也都碼放得整齊。
沒有過多的裝飾,沒有現代化的電器,一切都保持著最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簡陋的原貌。
空氣里,除了灰塵的味道,還隱隱約約,浮動著一絲極淡極淡的、清冽的茉莉花香。
素寧走到桌邊,拿起那個白瓷花瓶,指尖輕輕拂過干枯的花瓣。她轉身,很自然地去燒水。
薛莜莜在背后看著素寧,隱隱地猜到了這是哪里。
杯子是普通的玻璃杯,茶葉在水中緩緩舒展,漾開淺碧的色澤,一股熟悉的、清甜的茉莉花香隨著熱氣裊裊升起。
“你媽媽,”素寧的聲音很輕,有些啞,“最喜歡這個牌子的茉莉花茶。便宜,但香氣正。我們那時……只買得起這個?!?
薛莜莜接過杯子,溫熱的觸感透過玻璃傳到掌心。她低頭,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茉莉的香氣絲絲縷縷鉆入鼻腔,直抵記憶深處某個模糊的角落。是的,是這個味道……童年某個朦朧的午后,或許曾縈繞在鼻尖,伴隨著母親沉默側影的味道。
她捧著杯子,沒有喝,只是抬眼看向素寧。
素寧也正望著她,目光細細描摹著她的眉眼,從飽滿的額頭,到微挑的眼尾,再到挺秀的鼻梁。
沒有說話,光是被素寧這樣悲傷的注視著,薛莜莜的心就會跟著難過。
素寧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翻涌的情緒稍稍壓下。
“莜莜,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每個字都浸滿了歲月的風霜與絕望。
素寧先去了薛樹的住處,什么也沒找到,連鄰居都說不清他們去了哪里。她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系,甚至去找了她沒有接觸過的、一些不為人知的“門路”,但始終杳無音信。
最后,她好不容易找到了薛樹,不奢望他不能告訴自己綰綰埋在哪兒了,只想找到薛莜莜,甚至不顧尊嚴,苦苦哀求。
那時的薛樹,已經因為林綰綰的死而徹底扭曲。他看著素寧,這個他心中認定“害死”妻子的女人,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憎惡和一種近乎殘酷的快意。
“孩子?”薛樹當時正坐在破舊的沙發上,手里攥著一個空酒瓶,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死了。病死的,沒救過來。跟她媽一樣,命不好?!?
素寧當時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她踉蹌了一下,死死盯著薛樹的臉,想從他的表情里找出說謊的痕跡,哪怕一絲也好。
但薛樹的眼神空洞而麻木,甚至帶著一絲嘲弄,仿佛在欣賞她的崩潰?!澳悴恍??”他嗤笑一聲,指了指屋角一個蓋著黑布的、簡陋的小木盒,“喏,在那兒呢。你要看嗎?看一個化成灰的小東西?”
薛莜莜想不到,當時的素寧行走在怎樣的人間地獄中。
她怔怔許久,看著素寧:“你為什么說……對不起我媽?!?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什么可以隱瞞的了。
當年,素寧和林綰綰逃過了世俗,卻逃不過家里的,素家找到了兩個人。
那個夜晚,至今都是素寧的夢魘。
濕冷的廢棄倉庫,昏黃搖晃的燈泡,空氣里彌漫著鐵銹和灰塵的味道。她和綰綰的手被強行分開,她被兩個男人死死按在冰冷的墻上,只能眼睜睜看著。
沒有人敢動素寧,所有的“懲戒”都落在了林綰綰身上。皮帶抽在□□上的悶響,拳頭砸在骨節上的碎裂聲。
林綰綰掙扎著,唇都咬破了,卻還是一聲不吭。
素寧只能看著她的綰綰被一次又一次擊打,蜷縮在骯臟的水泥地上。
最后,綰綰被揪著頭發提起來,強迫素寧看。那張清麗的臉腫得變了形,鮮血從額頭、嘴角不斷淌下,糊滿了半張臉。唯有一雙眼睛,透過血污和腫脹的眼瞼,依舊執拗地、溫柔地看向她,嘴唇翕動,無聲地說:“別怕,素素?!?
那一刻,素寧所有的抗爭、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寧為玉碎”都被碾得粉碎,她太高估自己的力量。
林綰綰是她的心尖肉,是她的命門。
“離開她,乖乖回來,結婚,生子。”冰冷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否則,下次就不是打一頓這么簡單。你知道,讓她悄無聲息地消失,不是難事?;蛘摺屗蝗缢赖姆椒ǎ灿泻芏??!?
滿臉血的林綰綰還在搖頭,可素寧看著她,渾身在顫抖。
她屈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