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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楊緋棠聽了竟低低地笑了起來,臉頰在她腿上蹭了蹭,“她果然和你投緣,這事兒都告訴你了。”
薛莜莜撫摸她額角的手驀地停住,聽楊緋棠這語氣,像是一直都知道。
“哎哎——”楊緋棠立刻不滿地蹙起眉頭,拖長了聲音抗議,“別停呀……揉舒服了,我才告訴你。”
窗外,雪花簌簌落下,在玻璃上凝成細密的水痕。房間里很安靜,只有兩人輕淺的呼吸聲交織。
楊緋棠枕在薛莜莜腿上,感受著她指尖輕柔地梳理著自己的發(fā)絲,她的聲音很輕,卻格外清晰:“她們那個年代,如果這種事兒傳出去,是會吃人的。”
她睜開眼,望著天花板上暖黃的燈影:“別說現(xiàn)在社會對同性之愛都未必完全接納,在那個年代,更是……”
聲音頓了頓,帶著說不出的沉重:“我小時候,還能在我媽手腕上看見很多傷疤,深深淺淺的。后來哪怕是醫(yī)療水平再發(fā)達,但有些痕跡,終究是去不掉的。”
薛莜莜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據(jù)說我媽媽和那位抗爭了很久,絕食、離家出走……能試的都試過了。”楊緋棠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后來年紀大了,家里也怕真的逼出人命。姥姥家是名門,總要留個后,留個面子。于是就跟她談條件,說留下一個孩子,維持一段婚姻,之后就不再管她們了。”
“她答應(yīng)了。”楊緋棠的聲音輕得像嘆息,“那時候她和那位都太累了。據(jù)說對方家里條件不好,可是也不能接受,家里老人眼睛都要哭瞎了。”
“可那時候,她們又被威脅,天地那么大,卻沒有容身之處,不得不低頭。”
“后來她們約定好……”楊緋棠把臉埋進薛莜莜的衣料里,許久才悶悶地說:“約定好等孩子生下來,等一切都安排妥當,就一起離開。”
薛莜莜的心咚咚直跳。這些往事,都與她讀過的林綰綰日記碎片隱隱重合,被楊緋棠的話語串聯(lián)起來,變得清晰而刺痛。
她輕聲問:“然后呢?”
楊緋棠的聲音低沉下去:“沒有然后。因為什么沒能離開,我媽始終沒有細說。她只告訴我,她對不起她。”
“她對不起她……”
薛莜莜無意識地重復(fù)著這句話,字字如針,深深扎進心底最柔軟處。
在她沒有嘗過愛的滋味時,她可以理直氣壯地恨著素寧。恨她辜負了媽媽的深情,恨她背棄了生死相隨的約定,恨她轉(zhuǎn)身做了養(yǎng)尊處優(yōu)的豪門太太,卻讓媽媽獨自走向冰冷的結(jié)局,讓自己成了無人問津的野草。
這份恨意曾如此純粹而堅硬,支撐著她一步步走到今天。她本是帶著決絕的復(fù)仇之心而來,接近她的女兒,攪亂她的人生,讓她身敗名裂,讓她也嘗盡失去所有的滋味。
可如今……
薛莜莜低頭望向枕在自己腿上的楊緋棠。她像只全然信賴主人的貓兒,舒服地瞇著眼睛,將最柔軟的肚皮毫無保留地袒露。明明她自己也被無形的枷鎖束縛著,連前方的光亮都看不真切,卻依然撲棱著翅膀,把能攫取的溫暖都渡給她。
而素寧,那個她曾以為薄情寡義的女人,那看似優(yōu)渥雍容的生活,更像一座精心修飾卻冰冷徹骨的牢籠。她的眼睛總是空的,像蒙了塵的琉璃珠子,也唯有在提及愛人時,才會倏然閃過一點光。
她還總是望著自己出神,那目光既遙遠又專注,仿佛在透過自己的眉眼,拼湊另一個人的影子。
不知不覺間,那看似堅不可摧的恨意之墻上,撬開了一道細密的裂縫。
從裂縫中滲出的,是薛莜莜從未預(yù)料過的悲憫,與一片空茫的惘然。
【作者有話說】
楊緋棠:好可惜,原本我們可以四個人,兩對,那么幸福。
第38章
什么姐姐?
漫天的雪花在飄舞, 路燈之下,紛紛揚揚,像是時光中散落的舊信箋。
素寧站在倆人家的樓下, 久久未曾離去。她仰起頭,望著那扇被橘黃色燈光點亮的窗戶, 目光仿佛穿透了玻璃,也穿透了歲月。
她看見的不僅是女兒們伏案的身影,更像是在那溫暖的光暈里, 望見了年輕時的自己與林綰綰。
雪, 一片一片落在她的身上,卻并不覺得冷, 甚至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