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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莜莜的左臂被石膏固定著,稍一動彈就傳來刺痛。她試著用右手去拿勺子,卻因牽動傷處而輕輕抽氣。
楊緋棠立即俯身,強勢地從她手中接過了碗勺。她舀起一勺面糊,先是習慣性地想直接遞過去,卻又在半途頓住,收回手,她低下頭,對著勺子輕輕吹了幾下。
薛莜莜一直盯著楊緋棠看,看她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認真的陰影,直到確認溫度適宜,才喂了過來。
薛莜莜順從地張口,溫熱的食物滑入喉間,味道其實算不上好。可她的目光卻無法從楊緋棠臉上移開,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泡得發脹、發軟。
“好好吃飯。”楊緋棠察覺到她那愈發纏繞的目光,耳根微微發熱,低聲提醒。薛莜莜便很乖很乖地“嗯”了一聲,順從地垂下眼簾,唯有唇角那抹若隱若現的弧度。
喂了幾口,楊緋棠的眉頭越蹙越緊,忽然將碗勺往旁邊一擱:“不行,我們得再去一趟醫院。”
她還是不放心。
這次去的是楊家持股的私立醫院。穿過自動開啟的玻璃門,內部環境靜謐得仿佛與世隔絕。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汽味,卻奇異地混合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檀香。光潔的大理石地面映出頂燈柔和的光暈,候診區的沙發是低飽和度的莫蘭迪色系,角落里甚至擺放著一架純白色的三角鋼琴。這里沒有公立醫院的喧囂,只有護士輕柔的低語和偶爾響起的叫號提示音,一切秩序井然,透著一種疏離而高效的專業感。
相熟的醫生sara迎了上來,她穿著熨帖的白大褂,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帶著善意的探究:“楊總,這位是……?”
楊緋棠面無表情地瞥了她一眼,徑直將帶來的片子遞過去,“不是帶來讓你八卦的,認真看病,醫生。”
楊緋棠開始詢問,她問得極其認真,從夜間疼痛的緩解到康復后的理療計劃,每一個細節都不肯放過。
sara一邊耐心解答,一邊忍不住又看了眼安靜坐在一旁的薛莜莜,眼里的笑意更深。
薛莜莜全程沒有說話。她微微側著頭,目光柔軟地落在楊緋棠緊繃的側臉上,看著她因為專注而輕抿的唇線,聽著她事無巨細地追問每一個關乎自己未來的細節,她突然覺得自己這傷受的很值當。
從醫院回來已近正午。
楊緋棠將人仔細安頓在沙發里,又墊好靠枕,目光始終鎖在薛莜莜蒼白的臉上。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她聲音放得很輕,卻帶著不容回避的認真,“昨晚到底發生了什么?”
薛莜莜知道瞞不過,垂下眼簾,將昨夜那輛無牌摩托車、刺目的強光、以及自己被撞倒的經過低聲說了一遍。
隨著她的敘述,楊緋棠的眉頭越蹙越緊。她搭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攥成拳,指節微微發白,每一個字都像針扎在她心上。但她始終沒有打斷,只是呼吸漸漸沉重,眼底翻涌著壓抑的怒火與后怕。
直到薛莜莜說完,她才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因極力克制而顯得有些沙啞:“為什么不第一時間告訴我?”
薛莜莜輕輕搖頭,右手無意識地揪著衣角:“我不想你擔心……”
“不想我擔心?”楊緋棠重復著這句話,忽然站起身,在客廳里來回踱了兩步,又猛地停住。
她轉身凝視著薛莜莜,聲音里帶著壓抑的顫抖:“你怕了嗎?”
薛莜莜抬眼望進她深邃的眸子,“我怕什么?”
楊緋棠的目光投向窗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一定是他做的。”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冰冷的篤定,“從小到大,我爸從不允許任何人跟我靠得太近。”
她的情緒明顯波動著,胸口微微起伏,仿佛在極力壓制著什么。
薛莜莜悄然起身,從身后用未受傷的右臂輕輕環住她,將臉頰貼在她微微僵直的背脊上,聲音輕柔卻堅定:“我不害怕。”
楊緋棠的身子明顯一僵。
薛莜莜點起腳尖,溫熱的呼吸灑在楊緋棠的耳邊,“姐姐,看你這么在意,說實話,我還挺開心的。”
話音未落,薛莜莜便輕輕側過頭,柔軟的唇瓣若有似無地擦過楊緋棠的脖頸。那一觸像是帶著細微的電流,酥酥麻麻的觸感瞬間竄遍全身。
楊緋棠猛地轉過身,手臂下意識環住她的腰肢,卻在觸碰到她受傷的左臂時驟然放輕了力道。“受傷了,”她的聲音帶著幾分隱忍的沙啞,“不許亂動。”
薛莜莜仰起臉望她,眼波流轉間漾著狡黠的光,嗓音嬌軟得能滴出水來:“那……等好了可以繼續么?”
楊緋棠深深地凝視著薛莜莜,眼底翻涌著難以言喻的心疼與酸楚。她從未有過這樣的體驗,在得知她受傷的瞬間,靈魂仿佛被抽離軀殼,不顧一切地飛奔而來。當親眼看見那刺眼的石膏與蒼白的臉色,只覺那傷痛仿佛落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