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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莜莜冷汗涔涔,下唇已被咬得發白,卻強撐著搖頭:“不用……別報警。”
暗處,三樓某扇始終虛掩的窗后,在聽到這話之后,一道身影靜靜收回目光,將指間剛點燃的煙蒂摁滅在窗臺,悄無聲息地離開。
***
薛莜莜從醫院出來時,已是凌晨。
慘白的路燈照在她臉上,左臂被厚重的石膏固定,僵硬地懸在胸前,每一下細微的移動都牽扯著神經末梢的鈍痛。
剛才在醫院里,連經驗豐富的老醫生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正骨時的劇痛足以讓常人失聲喊叫,她卻只是猛地繃緊了脊背,指節死死摳住身下的墊子,指甲陷進掌心,留下幾道深痕。自始至終,緊咬的牙關間沒有泄出一絲聲響,只有額角不斷滾落的冷汗。
醫生低聲對護士感嘆:“從沒見過這么能忍的姑娘。”
夜風掠過她汗濕的鬢角,帶來一陣寒意。她停下腳步,微微仰起頭,望著天際那輪模糊的殘月,深吸了一口氣。
保安后來又反復詢問了幾次是否需要報警,薛莜莜都堅定地搖頭拒絕了。
其實在接近楊緋棠之初,她就預料到可能會面臨這樣的風險,早早購買了幾份意外保險。如今看來,竟算是未卜先知了。
薛莜莜低頭看著自己打著石膏的手臂,眼神復雜。從前受傷,她從不需顧慮任何人的感受,獨自熬過恢復期就好??涩F在,她第一個想到的卻是該如何向楊緋棠解釋。
以她對楊緋棠的了解,對方知道后一定會瞬間炸毛,暴跳如雷。
至于這件事是誰指使的,根本無需明說,她們都心知肚明。
她一個學生來林溪市才多久,與人無冤無仇。會做出這種事的,除了那個人,不會有第二個。
想到這里,薛莜莜唇角泛起一絲自嘲的冷笑。看來在那人眼中,她已經在楊緋棠心里占據了一席之地,重要到需要動用這種手段了。
盡管打了封閉針,也服用了止痛藥,但夜深人靜時,薛莜莜還是被一陣陣鈍痛折磨得輾轉反側,幾乎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她還沒想好該如何向楊緋棠開口,就先收到了對方的信息:
“今早去你那兒吃早飯?”
薛莜莜看著屏幕,輕輕嘆了口氣,不得不回復:
“姐姐,我受傷了?!?
此刻剛過七點,想來楊緋棠是被饞蟲鬧醒的。信息發出去后,半天沒有回音,薛莜莜以為她又睡過去了,正想再服一片止痛藥睡個回籠覺,門卻被急促地敲響了。
她迷迷糊糊地起身開門,只見楊緋棠站在門外,氣息微亂,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她吊在胸前的胳膊,聲音繃得緊緊的:“怎么回事?”
“不小心弄的……”薛莜莜小聲答道。
楊緋棠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生起氣來,眉眼間再不見往日的溫柔與嫵媚,只剩下冰封般的凜冽,格外懾人:“到底怎么弄的?”
薛莜莜被她看得縮了縮,聲音更低了:“……被車撞到了?!?
楊緋棠死死咬著唇,胸口起伏明顯。
薛莜莜從未見過她氣成這樣,心里發軟,只好將額頭輕輕抵在她肩上,聲音帶著點委屈的顫音:“姐姐,我疼……”
這句軟軟的撒嬌,像一根針,輕輕扎破了楊緋棠強撐的怒氣。她深吸一口氣,終究敗下陣來,抬手小心翼翼地環住薛莜莜沒受傷的那邊肩膀。
楊緋棠扶著薛莜莜進屋后,始終抿著唇不發一語。她先是將人小心安置在沙發上,用靠墊仔細墊好傷臂,轉身便進了廚房。
廚房里很快傳來磕磕碰碰的聲響。這位素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對著鍋碗瓢盆較上了勁。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端著一只碗走出來,碗里盛著稠乎乎的面疙瘩,幾處焦黃的痕跡格外顯眼。
薛莜莜安靜地靠在沙發里,雖然左臂依舊傳來陣陣鈍痛,心卻奇異地安定下來。
明明楊緋棠的動作那樣生疏笨拙,連照顧人都顯得磕磕絆絆,可只要她在身邊,薛莜莜就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這份安心,是任何人不曾給過她的,就連從小看著她長大的院長和尹姨,也沒讓她有過這般全然放松的依賴。
“吃吧。”她把碗往茶幾上一放,語氣生硬,視線卻緊緊鎖在薛莜莜受傷的胳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