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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緋棠:……
她總不能白講不是么?
楊緋棠翻了幾圈白眼之后,被強烈的好奇心驅使,還是去廚房拿了馬卡龍過來。
新的糕點師傅還沒有就位,好在還有些存貨。
看著楊緋棠遞過來的馬卡龍,薛莜莜眉眼微挑,“怎么感覺你很低沉,不舍得么?”
豪門千金也這么摳的么?
“我才沒有不開心。”楊緋棠嘴硬,同時在心底暗暗驚訝,薛莜莜是怎么在第一時間捕捉到她的情緒的?她的確是有些失落低沉的,但不是因為舍不得,而是因為susan的離開。
故事并沒有那么長。
薛莜莜也不是一個喜歡講故事的人,從小到大,她一直是孤僻的,朋友屈指可數的那么幾個,還都遺留在了孤兒院里,也因此的,她不善于表達。只是為了接近楊緋棠,她做足了功課,知道想要和一個人迅速“熟絡”起來的最直接有效的辦法就是分享故事。
“我小時候,在孤兒院住過幾年。”
通常講故事的人,開口第一句的語調總會帶著當下的情緒。可楊緋棠聽著,薛莜莜的聲音里卻聽不出任何波瀾。
薛莜莜的目光靜靜落在她臉上,補充了一句:“你是知道的。”
她清楚楊緋棠早已調查過自己的過去。
彼此都是聰明人。
楊緋棠沒有否認,只是傾身從點心盤里拿了塊馬卡龍,默默在一旁吃了起來。
薛莜莜抿了抿唇,繼續用那種平鋪直敘的語調說道:“那時候我雖然小,但是被拋棄之前,隱隱還是有感覺的。”
也是在三歲那年,薛莜莜身上便顯露出了與尋常孩子的不同。
那時,薛樹在廠子里忙完一天,拖著灌了鉛般的雙腿回家,捎上了同事王蕊家孩子淘汰的舊畫冊。彼時,莜莜的媽媽已開始總往外跑,經常對著空氣喃喃自語,精神已經開始不大正常了。薛樹被生活磨得渾濁不堪,實在沒有余力看顧女兒,上班的時候,因為沒有人照顧,就把她一個人放在家里,怕她亂動電器出事,只好用布帶子將她拴在床腳。有時深夜歸來,看見女兒不哭不鬧,只眨著清亮的大眼睛望他,伸出小胳膊,一口一個“爸爸”叫的親熱,薛樹心里便是一陣酸澀。
薛樹最初帶書回來,從不是抱著什么“望女成鳳”的奢望,只盼這孩子能有點事兒做,別太寂寞。他原以為女兒看的只是圖畫里貓貓狗狗,但小莜莜的反饋卻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他隨手在舊報紙上劃拉過的字,她竟過目不忘;他才教過“上、下、人、口”,她那雙大眼睛便緊緊盯著他,小手拽他袖口,發出軟糯卻清晰的聲音催促:“爸爸,還要,再說。”
薛樹太累了,骨頭縫里都透著倦,常常只是搖搖頭,倒頭便睡。
第二天,他跟王蕊隨口提起這事。王蕊的孩子比莜莜大四歲,她聽了直笑:“老薛,你就吹吧!”直到那個周末,薛樹帶著莜莜來到廠里。小姑娘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裳,有些臟兮兮的,卻掩不住玉雪可愛的模樣。王蕊一見就喜歡,蹲下身逗她說話。幾句下來,她心里暗暗吃驚,這孩子的應答條理清晰,眼神篤定,完全沒有三歲孩童的懵懂。她這才真正信了薛樹那天的話。
回到家,王蕊翻箱倒柜,找出一套用牛皮紙包好的光盤,鄭重遞給薛樹:“這是我兒子一到三年級的教學光碟,你拿去給莜莜看看。”
薛樹擺手拒絕,“她一個孩子——”
王蕊打斷她的話,“莜莜的確跟一般孩子不一樣,你好好培養。”
她一想起家里那每次輔導功課,都得被氣的高血壓的孩子就嘆氣,另一方面,王蕊也知道薛家的情況,感慨這么聰明的一個孩子出生在這樣的家庭,真是可惜。
薛樹想了許久,猶豫再三,還是咬牙去了二手市場,搬回一臺半舊的cd機。
從此,那臺機器便成了莜莜唯一的伙伴。薛樹每天回來,都能聽見屋里回蕩著講課的聲音,看見女兒小小的身影端坐在屏幕前,蕩著小腳丫,神情專注。
薛樹并沒有在意,直到一個深夜。他正靠著床沿抽煙,煙霧繚繞中,想著不知所蹤的妻子,心頭像壓著塊巨石。
就在這時,莜莜輕輕走到他身邊,小手搭上他膝蓋。
“爸爸。”她聲音很輕,黑葡萄一樣的大眼睛亮晶晶,奶聲奶氣地說:“看完了。”
薛樹一愣,回過神。那些光盤的內容涵蓋三個學年,怎么可能這么快看完?
他皺了皺眉:“小孩子不要撒謊。”
小莜莜看著他,委屈的嘟了嘟嘴,“是真的。”
甚至數學的光盤,她已經看了兩遍了。
薛樹難以置信地隨手測試——漢字、算術、簡單的英語單詞,莜莜竟對答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