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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黃的燈光下,女兒仰起小臉,再次抓住他磨破的衣角,勇那雙酷似她母親的眼睛望著他,懇求著:“爸爸,還要。”
后來,薛莜莜經常回憶起那段時光。
她不禁感慨,人的求生欲,竟是如此頑強。
那時她才三歲,能懂什么?后來人們所說的對知識的渴望,在她看來純屬無稽之談。她那般拼命地想要多學、多看,或許根源在于一種朦朧的恐懼,恐懼于某一天自己會被拋棄。
她需要靠自己。
后來,薛莜莜的媽媽自殺了。
那段日子,薛樹買了很多酒,把自己關在小屋里,整日借酒消愁。年幼的薛莜莜不懂發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挨著爸爸,兩只小手緊緊抱住他的大腿。
有幾次深夜醒來,她都撞見爸爸正用一雙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自己。她不明白那眼神里的掙扎,只是懵懂地回以一個甜甜的笑。
最驚心的是那個晚上,她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什么套上了脖子,是爸爸手里的一截麻繩。小莜莜摸著粗糙的繩圈,撇著嘴,淚眼汪汪地望著爸爸:“爸爸,害怕。”
這句話像燒紅的針,猛地刺進薛樹心里。他觸電般縮回手,把繩子扔得老遠。
在徹底離開之前,薛樹還做過最后的掙扎。他曾抱著薛莜莜坐上公交車,輾轉來到十公里外的一家孤兒院。一路上,小莜莜只顧迎著窗外的風開心地笑,全然沒有留意爸爸眉宇間沉甸甸的陰霾。
下車后又走了十幾分鐘,終于到了那座灰墻院子。薛樹進去詢問,莜莜就乖乖坐在門口的地上,用石子一筆一畫地寫著自己剛學會的字。等了很久很久,爸爸才出來,臉上像是蒙了一層灰,一言不發地抱起她往回走。
后來薛莜莜才明白。有爸爸的孩子,孤兒院是不會收的。
而沒過多久,她就沒了爸爸。
薛樹突然就走了,把她一個人留在了家里。
臨走前,他的手放在門把手上猶豫了很久,是否反鎖,到最后,他回頭去看薛莜莜,“莜莜,爸爸——”
他哽咽了,后面的話說不出來。
——對不起,爸爸實在是堅持不下去了。
小莜莜正坐在床上,還在看著電視學習,察覺到爸爸的目光,她歪著頭看著薛樹,揮了揮小手:“爸爸再見,早點回家。”
薛樹終究是沒有反鎖,把一線生機留給了女兒。
可一個三歲多、不到四歲的孩子,是怎么獨自熬過那幾天的?
太陽都落了兩次山了。
薛樹也沒有回來。
剛開始薛莜莜餓了,還能翻出些小零食充饑,渴了,就踮起腳擰開水龍頭灌一肚子自來水,后來連零食渣也舔干凈了,就只能去摳冰箱里的吃的,再后來,那些吃的也都沒了,只剩下那半根已經發爛發黏的黃瓜,她和著冷水咽下去。
直到第七天,她終于明白,再這樣等下去,會死的。
爸爸,不會回來了。
于是她用力推開了那扇門,搖搖晃晃地,小臉慘白地走進了外面的世界。
沒有人知道,一個三歲多的孩子,是怎么在外面活過一個月的。
也沒有人知道,小莜莜如何在一個半月后,憑著一雙腳,走到了十幾公里外的孤兒院門口。
那些浸滿黑暗的歲月里,她如何一寸寸掙扎著長大,秘密只屬于她自己。
她不會同任何人分享。
所以,如今,她還活著還能站在楊緋棠面前,還要問為什么身手非凡么?
薛莜莜是笑抬手,往后背指了指:“這里,還有很多傷疤,不知道會不會影響你的畫。”
故事講完了,空氣靜得只剩下窗外的余音。
楊緋棠原本還在一旁小口啜飲著咖啡,指尖捏著的銀匙剛舀起一勺甜品。不知何時,她的手不知不覺停在了半空,目光直直地落在薛莜莜臉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從心口竄上來,熱辣辣地堵在喉嚨。
【作者有話說】
憐憫,是很多故事的開始。
今天還有一章~[壞笑]
人好像很少,揮手,嗨,都誰在呀?
第9章
(二更)
細膩的肌膚在她指尖下微微發燙。
薛莜莜說起背后的傷疤時,唇邊是帶著笑的。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浮起一層極淡的霧氣,淡到幾乎看不見。
這是她今晚第一次笑。
可不笑又能怎樣呢?
很早以前,在她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已經明白,抱怨沒有用,眼淚也沒有用。它們換不來同情,只會招來厭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