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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郎和寧大姐兒也不拘著規(guī)矩, 直接舉著剛烤好的還滋滋作響的肉串菜串, 站在暮色漸濃的院子里便大快朵頤起來。
寧晗尤其偏愛烤茄子,第一口便直奔它而去。
茄子是連皮一起烤的,外皮烤得微皺, 咬起來帶著一絲韌韌的焦香, 內(nèi)里的茄肉綿軟如泥,還能爆出汁水, 上面的蒜蓉焦黃冒油, 蒜香濃郁。
她連著吃了好幾串, 愛不釋口。
這烤落蘇真是太香了!
李游平日里宴飲雅集無數(shù),從未體會過這樣吃東西, 只有一張隨意擺放的小胡床,面前便是煙氣裊裊火星明滅的烤爐。
暮色四合,太陽西墜,他微微彎腰, 帶著笑意與幾分新奇,從烤盤里拿起一串碧綠油亮的烤韭菜。
翠綠色的菜葉烤成了軟韌長條,油光亮晶, 上頭撒滿了馬芹粉、茱萸面, 還有他說不上來的調(diào)料粉, 焦香撲鼻;菜葉軟嫩多汁,咸香入味。
李游瞇起眼, 細細品嘗這有些粗獷的風味。
確實是好吃的啊。
林霜降沒想到素串如此受歡迎,連忙又補了些貨,新烤了許多串茄子、韭菜、豆角,還將切好的饅頭片也刷上油和醬料烤上,權(quán)當主食,都忙完了才捏起一根肉串慢慢吃。
他拿的是骨肉相連,雞肉與脆骨按照一塊嫩肉一塊脆骨的順序串起,腌制后炙烤得外皮微焦,雞肉嫩滑多汁,中間的脆骨嚼起來嘎嘣作響,微甜微辣,口感絕妙。
他就這樣一邊嘎嘣嘎嘣嚼著脆骨,一邊指了指烤架上另一處正烤得滋滋作響的生蠔。
“這牡蠣是新鮮送進來的,不是尋常的那種干貨,很是難得,待會兒烤好了二哥兒要不要嘗嘗?”
李修然看到牡蠣便想起那日□□蠣支配的恐懼,連忙婉拒。
他可不想再一晚上起立五次了。
***
日子倏忽而過,等反應過來,處暑、寒露都已悄然溜走,轉(zhuǎn)眼便到了霜降。
這是秋季的最后一個節(jié)氣了,霜降一過,便是立冬,天氣眼見著一天冷似一天,林霜降也換上了厚實的秋裝。
說秋裝或許不大準確,因為衣裳內(nèi)里絮了一層薄棉,穿在身上暖烘烘的,算得上一件半冬裝了,待到再冷些,外面罩件毛領(lǐng)披風或大氅便可,十分方便。
國公府在這方面想得總是十分妥帖。
進了廚院,林霜降先去看了一眼朝食的制備情況,粥鍋噗噗冒著熱氣,燒賣包子也都在鍋上蒸得白白胖胖,誘人的香氣絲絲縷縷飄散開來。
瞧著這井井有條的景象,他的心里便也像是塞滿餡兒的包子一樣,滿足又熱乎。
這時一個幫廚走過來請示,問他今日配粥的腌菜取用哪種,林霜降略一思忖,答道:“就拿榨菜吧。”
他說的榨菜真的就是后世的那種榨菜,三洗三榨法腌出來的,林霜降一開始還擔心會翻車,沒想到自個兒做出來的成品意外地很不錯,脆嫩爽口,比起后世的某江某陵也不遑多讓。
即便是最尋常清淡的白米粥,佐上幾絲咸香脆爽的榨菜也能被注入咸香靈魂,變得有滋有味起來。
林霜降在飲食上有個小偏好,便是吃粥時不愛往里頭加炒菜燉菜,總覺得菜里的油星子會浮在粥面上,破壞了粥本身的清潤,只有榨菜是個例外。
快到他的粥里來。
林霜降不只榨菜腌得好,腌其他一些小咸菜也很是拿手,如雪里蕻、醬黃瓜、五香蘿卜干、酸豇豆,還有寶塔菜——便是后世超市里常賣的那種一節(jié)一節(jié)、形似迷你寶塔的小咸菜,吃起來十分脆嫩,咸鮮中帶著醬香回甜,配粥夾饅頭都很不錯,在北方餐桌上很是常見。
因著造型獨特,林霜降對它記憶深刻,故而第一次在大廚房的菜籃子里瞧見那寶塔葫蘆模樣的小菜還十分驚訝:原來這么早就有了這小葫蘆菜呀!
小葫蘆此時還不叫寶塔菜,宋代稱它甘露子,也有草石蠶的叫法,還上過這時候的生物百科全書,說它“三四節(jié)連生如貫珠”,正是形如小葫蘆寶塔的模樣;吃法也不是像后世那樣腌漬成咸菜,大多蒸、煮熟后單吃或入羹湯,還有用糖蜜浸漬做成甜口點心的。
林霜降覺得,唐人嗜甜,宋人也不遑多讓,見到新奇食材大約第一反應便是:能不能做成蜜餞?
他到底不是個正經(jīng)宋人,是以壓根沒打算做成蜜餞,直接按著后世腌咸菜的法子處理了。
吃慣了或蒸或甜的寶塔菜的大廚房眾人,甫一瞧見齏菹做法的甘露子,都覺得有些怪,但一吃到又都驚艷地睜大眼睛。
脆!嫩!鮮!好好吃!
這大約才是甘露子的真正吃法吧?
他們以前都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