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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霜降一開始有些還不習慣,但到后來,已能神色坦然地看著那道黑影翻窗進來,還會貼心地遞上一片抹了果醬的面包,給他墊墊肚子。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xù)到馬球會的前一日。
這天晚上,一向睡眠質(zhì)量頗佳的瑛氏罕見地失眠了。
自打得知外甥不再與二哥兒同宿,她心里的小鼓便一直敲啊敲,擔心李修然是不是不喜歡林霜降了。
不過她心中知曉這也是不可能的。
她們家霜降的模樣,別說是在府里僮仆堆里,便是放到汴京城那些錦衣玉食的公子哥兒、斯文小官人里比,那也是拔尖兒的漂亮。
性子也是一等一的好,溫順乖巧,心思純善,渾沒有尋常半大小子那潑皮猴子似的淘氣莽撞。
這樣的孩子誰不喜歡?
而且,這幾日她格外留心瞧著,二哥兒與霜降兩人依然像往常一樣相處,甚至二哥兒待霜降比之前還要細致體貼。
正因如此,瑛氏才越發(fā)想不通。
到底是因為什么就不在一處睡了呢?
她白天想,夜里也琢磨,這不,把自己想得睡不著覺了。
躺不住,瑛氏索性披衣起身,推開房門,在清寂的院子里慢慢溜達起來。
說起來,國公爺當初賞下的這院子真是寬敞,移步換景,溜達起來就跟在逛花園似的。
她逛著逛著便逛到了林霜降屋外。
屋子里黑漆漆的,悄無聲息,想來霜降早已睡下了。
瑛氏有些猶豫,不知要不要進去問問,正在門前徘徊不定的時候,忽然瞥見墻頭有道黑影一閃而過。
一個身著黑衣的人利落地從墻頭翻了進來。
瞧見這幕,瑛氏嚇得都不會動彈了。
賊……有賊……國公府上出賊了!
她腦中一片空白,第一個念頭便是去喊護院家丁,誰知這時黑衣人忽然轉(zhuǎn)過身來,露出一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
瑛氏看見他比看見賊人還要震驚。
震驚之余還帶著濃濃的茫然,讓她一時忘了行禮,伸出手,如夢似幻地往胳膊上掐了一把。
嘶,真疼!
看來不是夢。
所以誰能來告訴她……這個半夜翻墻的人怎么會是二哥兒啊?
仿佛早就料到會有被撞見的這天,看見她,李修然面上倒是沒多少意外之色,還很客氣地朝著呆若木雞的瑛氏禮貌地喊了句:“瑛媽媽。”
“我是來找霜降的,還請您莫要聲張,替我保密。”
聽完這一番話,瑛氏木木愣愣地點了點頭。
如此看來,之前的一切都能說通了。
她恍然大悟:原來二哥兒與霜降不是沒在一處睡,只是沒在明面上一處睡了!
在她兀自出神發(fā)愣這段時間,李修然不再耽擱,身形利落地單手一撐窗臺,熟門熟路地翻窗進了林霜降的屋子。
看著那道堪稱矯健的身影,瑛氏陷入了沉思。
要不是她外甥確確實實是個男孩兒,她都要以為二哥兒對霜降有意思了。
***
浴佛節(jié)的熱鬧方歇,馬球會的盛事便接踵而來。
為了適配這場賽會,天公也仿佛特意作美,天空湛藍如洗,沒有一絲云絮攪擾,空氣清新得仿佛被濾過,不染半分塵埃。
一大清早,林霜降便與卞惟、常安與卞廚娘等人將大廚房的各項事務(wù)打點妥當,跟著李修然乘著馬車一同前往馬球場。
吳太尉夫人這回組織的馬球會,賽場設(shè)在金明池旁的瓊林苑外球場。
到了地方,就見賽場三面矮墻圍合,一面建有帶看臺的華麗樓閣,東西兩端各豎起丈余高的木制球門,球門旁彩旗招展,四周遍插紅旗。
好不熱鬧壯觀。
場內(nèi)如此,場外也井然有序地分布著拴馬樁、馬廄、更衣帳篷,還有供應(yīng)茶點的涼棚。
桌椅齊備,還張著遮陽的幔帳。
林霜降也曾旁觀過幾場馬球會,但如此隆重盛大的場面還是頭一回見,不由得生出幾分新鮮的興奮之感。
李修然倒是沒他這么興奮,細細囑咐他過后便前往更衣帳篷換衣服,臨走前還叫住一名小廝護送他。
作為陪侍,林霜降該去看臺落座,便依著小廝指引一路前往。
看臺區(qū)內(nèi)早已人頭攢動,林霜降放眼望去,滿腦子都是“好多人啊”,宗室命婦、高官夫人、外戚家眷……全都攜著適齡的子女一同前來。
還有穿梭忙碌的馬夫、球童、樂師,以及負責維持秩序的府中護衛(wèi)、巡場管事的仆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