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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原因,全是他爹的鍋。
他爹寧侍郎四十歲上才得了他這個兒子,年紀大了,口舌便重不得,府里廚子為迎合他爹口味,恨不得所有菜色都只用水煮。
寧晏便也只好跟著吃這養生齋飯。
他勉強扒拉了兩口,只覺得口感糟糕,味同嚼蠟,想起不久前剛吃過的香噴噴熱騰騰的自熱鍋子,再瞅面前的養生膳,頓時覺得這個早晨灰暗無比。
覺察出兒子不快,寧侍郎覷著他的神色,溫聲道:“晏哥兒若實在不想用,爹讓廚房給你送碟櫻桃煎來可好?”
寧晏緩緩搖頭。
他家廚子是家中蓄奴,這么多年跟在他爹身邊,早已養得手風極淡,不僅不愛放鹽,糖蜜也下得極為克制。
去歲那碟子櫻桃煎酸得他牙根軟了好幾天。
他可不想再吃了。
寧侍郎被拒了也不惱,轉而提出另一個法子:“那我讓人去南北鋪子給你買來?”
寧晏再度搖頭。
南北鋪子的櫻桃煎是不錯,至少比他家廚子做的強多了,他也吃過好幾次,但再好的吃食吃多了也會膩,便也不想吃了。
寧晏望著面前的面糊湯碗,幽幽嘆了口氣。
這個早晨從開始到此刻,竟沒有一處是如意的。
他不由得想到李國公府那位林小廚郎,想到他研制出的那自熱鍋子,讓他度過了有生以來第一個令人歡喜的寒食節。
近來更是聽說,那自熱鍋子要由經略安撫使李大人送往邊疆,去暖保家衛國的將士們的腸胃了。
這是件大大的好事,寧晏對這位林小廚郎越發敬佩。
他忽然心思一動,眼神亮了亮,“爹,要不,你去幫我把李國公府上的林小廚郎請來吧?”
***
林霜降是經由卞廚娘得知此事的。
“寧侍郎那邊遣人來遞了話,想請你過府一趟做櫻桃煎,說是他們家小郎君惦記得緊。”卞廚娘如是說道。
林霜降記得這位寧家小郎君。
來府上花五十五貫買下自熱鍋方子的小土豪,錦衣華服,問東西時眼神干凈,是個被家里保護得很好,有點嬌氣的小少爺。
林霜降對他印象不壞,想著去人家家里做個果脯也不是什么難事,收拾東西便要走。
瞧他似是回屋換鞋的架勢,卞廚娘攔了笑道:“人家府上遣了馬車來接,此刻已在角門候著了,霜降你直接去便是了。”
這時候的廚子匠人哪怕手藝再好,尋常人家請去做事也多是讓自行前往,頂多給幾個腳力錢。
能勞動各府派車馬來接的廚子,得是御膳房退下來的老供奉,要不就是在達官貴人圈里有名號的大師傅,尋常廚子便是手藝再好,也是自己提著家伙什走去的。
寧侍郎主動派馬車來接,相當于把霜降當作客人,而非仆役。
卞廚娘想,這也說得過去,畢竟寧侍郎請的不是普通廚子,是國公府出來的廚人。
霜降配得上這份殊榮。
聽說車子在外等候,林霜降沒敢耽擱,動作利落地收拾好便去了,到了角門瞧見一輛不算闊大,但精致穩當的二馬軺車。
趕車的是個穿青布短打的仆從,手里挽著韁繩,見林霜降來了,便笑著上前主動為他掀開車簾。
林霜降道了謝,坐著蘆花軟墊,一路來到寧侍郎宅。
宅院門前立著兩尊鎮宅小獅,庭院里花木扶疏,打理得十分齊整。
雖不及李國公府那般庭院深深,朱門巍峨,但也是規整氣派,自有一番文官清貴之家的內斂雅致。
林霜降隨著領路小廝前往庖廚,正行間,一個與他差不多大的小少年提著袍角快步迎來。
寧晏小跑到他面前,語氣帶著幾分自來熟的歡快:“你來啦。”
林霜降規矩地朝他行了禮,說了幾句客氣話便開門見山:“不知小郎君偏好櫻桃煎的何種口味,酸些還是甜些,喜歡汁多還是濃稠?”
臨行前卞廚娘告訴他,說這位寧小公子已拒了好幾種櫻桃煎,連南北鋪子的都瞧不上,寧侍郎沒法子,這才請了他來。
聽著便是個很挑剔的小公子,故而不得不問清楚。
其實林霜降不明白寧晏為何非點了他來,明明對方也沒吃過他做的櫻桃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