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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來了幾名工人將花束搬走,只留下了餐桌一角的白色馬蹄蓮。
餐盤重新被擺上,很快頭盤和酒便也上了。但在侍應生有條不紊的動作和偶爾的叮當碎響中,持續的是餐桌兩端的沉默。
裴枝和雙臂換胸,下巴微抬,不高興地瞇著眼:“把我的花還給我。”
周閻浮充耳不聞:“現在不是芍藥的季節。”
裴枝和:“剛剛那些。”
“已經銷毀。”
“胡說八道,哪有這么快。”
周閻浮微微側臉:“奧利弗,聽到沒有,枝和先生嫌太慢。”
奧利弗心想,還不如回去過槍林彈雨的日子。
裴枝和抿著唇線,冰冷的驕傲在他無表情的臉上蔓延。他硬邦邦地重復了一遍:“周閻浮,把我的花還給我。”
周閻浮的姿勢跟他呈鏡像——如出一轍的雙手環胸,如出一轍的面無表情、瞇眼、繃緊線條,話也是針鋒相對:“我說了,你要的花現在沒有。”
咯吱一聲,伴隨著裴枝和毫無預兆的起身動作,椅子腿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他一句招呼也沒打,居高臨下地冷睨了周閻浮一眼,扭頭就走。
奧利弗內心:烈啊。
但他的老板也不遑多讓,屁股跟椅子像是焊接在一起般毫無動作跡象,只知道他目光更沉,氣息更冷,身體更僵,交錯搭在兩臂上的十指深深扣進了西服袖中。
快走到門口時,裴枝和聽到了身后的動靜,是奧利弗的一聲低呼。他本能地回頭,瞳孔放大——
剛剛還臉色很臭、巋然不動的男人,此刻卻一手拄住了桌角、身體半傾。看上去他只是走累了——如果不是他拄著桌角的那只手上,青筋迭起,指節透白的話。
面對裴枝和的回頭,他臉上出現了跟下午在訓練室里如出一轍的沉默、封閉、警惕。
裴枝和將指尖掐進了掌心,沒有沖過去扶他,靜站了一會兒,他像是沒看到這一幕似的,直直地走了回去,說:“我餓了。”
過了片刻,他對面的椅子上,周閻浮神色如常地落座回來。
整頓飯他們不討論康復進度,也不談論花,吃得相當沉悶。
周閻浮數度想聊些什么,但他跟裴枝和等同陌生人,除了他嘴巴的厲害,他對他一無所知。
其實裴枝和也想說點什么。但話到嘴邊,都是回憶。有了芍藥花前車之鑒,傻子也看得出來,他對從前的自己態度怪怪的。可能在心疼給了他這么多錢吧!
在沉默中用完了晚餐,周閻浮想,奧利弗下午轉告過來的話是對的。這樣的一頓飯,裴枝和確實很受罪。
為此周閻浮決定不再多留裴枝和,直接派奧利弗送他回酒店。
裴枝和忘了通知他:“我馬上就開工了,劇團排練時間固定,節奏也密集,之后不太有時間來看你。”
周閻浮點點頭:“祝你新工作順利。”
裴枝和看著電梯廳上顯示的數字:“你是不是很煩我?”
周閻浮氣息略頓,一貫的淡漠口吻:“只是有些不太適應。”
裴枝和:“那你應該巴不得我不來找你。”
周閻浮:“……”
電梯到了。
三個人先后進去,奧利弗反正是啞巴,偶爾也是個聾子。
裴枝和按下樓層。
下得飛快。轉眼間到了,叮的一聲,裴枝和先出去,方才聽到一聲:“沒有。”
裴枝和回頭:“啊?”
周閻浮蹙眉不耐:“我說,沒有。”
奧利弗打開嘴巴:“他說沒有巴不得你不來。”
周閻浮警告地睨了他一眼。
很好,看來過去幾個月的戀情里,少不了他的煽風點火。
裴枝和“哦”了一聲,陪他走到了病房口。
“那個……”再難以啟齒也還是啟齒了,裴枝和一手拄住門框,微微仰首問周閻浮:“你要不要來維也納復健?我的意思是,跟我一起住。”
第84章
對于裴枝和的邀約,周閻浮思考了十五天十五夜。
十五天十五夜后,他站在了維也納春寒料峭的街道上。
奧利弗像個送孩子到寄宿學校的家長,指揮司機和門童有條不紊地將行李卸下車,自己手里則提著周閻浮的一個小型公文包,包里裝著尚未啟動的arco備份和一把槍、兩個彈匣。
這趟旅行,周閻浮乘坐頭等艙而來。消費降級了。
起飛前,空姐例行前來服務,周閻浮漫不經心地問:“機長呢?怎么不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