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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回到床榻上的時候,已經覺得有些受涼了——溫玉最受不得冷,她身子骨脆,稍微受到一點涼意就會生病。
但她也是沒辦法。太子跟她提了宴會,她就得去,按著二人設想,她去了,太子就會給她個名次,隨后她就會跟太子過明路。
所以她根本就不能去參宴——太子有心點她,只要她上了場,就算是在宴上彈的很差也照樣能得個名次,可她不情愿如此,只能想法子避開。
想來想去,大概也就只有一個生病避難。
人微言輕,她不敢直接拒絕,只能暗地里迂回,來這么一場苦肉計,把這件事糊弄過去。
早知道跟太子開口能得來這么一件苦差事,她肯定早就閉嘴、自己去想法子了。
思索間,她已經上了床榻。
她昨夜晚間實在是折騰的厲害,周身的骨頭都要散架了,現在人一上床榻,原本緊繃的骨頭與酸痛的血肉都驟然放松下來,人一下子歇下來了。
舒服多了。
昨夜被窩里面塞進來的暖爐現在也不熱了,溫玉也沒讓人重新裝熱的,就把自己塞在這冰涼涼的被窩里。
涼是涼了些,但她一會兒就能生病了,也算是個好事。
而且她身子骨寒涼也不是沒好處,她不易有孕,當初跟祁晏游成婚之后也吃過一些湯藥,但是一直要不上孩子,現在跟太子,應當也不好有身子。
溫玉縮進被子里的時候,混混沌沌的想,倒是省了一碗避子湯。
——
果不其然,溫玉一倒回床榻之中就起了一場高熱。
來伺候的丫鬟見溫玉還不起身,趕忙去請了大夫,大夫到后一診脈,就輕車熟路的開了藥方——溫玉體寒一事并不算秘密,每年冬季都容易風寒,一旦風寒就要躺個四五日,所以旁人也不曾多想。
——
溫玉忙活著養病的時候,陳錚正在詹事府忙廖府的事。
陳錚早對廖府有了清算的想法,廖云裳父親為后封的異姓王,在西洲并不算老實,此為其一,廖云裳在天子腳下行刺一事已經觸動了陳錚的逆鱗,此為其二,眼下就算是沒有溫府,他也會抽出個空來收拾廖府,只是眼下正好撞上,他順手就打算將廖府清算了。
廖氏樹大根深,一口氣打死是不可能的,最多砍其羽翼,貶官下放——但這個結果也足夠了,二十年之內,廖家人回不了長安。
這一日,陳錚忙完廖府罪證收集后,便迫不及待的想要趕往小院,結果才剛站起身來,就得了個壞消息。
“溫姑娘病了。”前來稟報的親兵道:“我們留在府上的大夫親自去給溫姑娘診治過后,開了些風寒藥,說是溫姑娘昨夜受了涼,現下燒的意識全無,怕是不能來了。”
陳錚頓時想起昨夜的事。
昨夜那個小院子實在是太過簡陋,根本沒有地龍,屋里確實冷,他又拉著溫玉——
“罷了。”陳錚道:“我過去看看。”
溫玉不能來看他,他去看她也是一樣的。
——
是夜,陳錚去了一趟閣樓。
他以前來過很多次,對此處一切輕車熟路,等他翻進廂房時,便瞧見溫玉正在內間熟睡。
她果真燒的很熱,面頰緋紅——伺候的小丫鬟被她趕到了外間,內間里都沒個人陪著。
陳錚擰眉看了一會兒,拿起茶盞來為她渡了一口水。
床榻間、燒的意識模糊的溫玉睜開眼,混沌的看著他,呢喃著喊了一聲:“病奴——”
第63章 陳錚掉馬(二)
昏暗的房間, 薄涼的月光,床頭間熟悉的輪廓——這就是她的病奴。
恍惚之間,溫玉像是回到了河上遇刺、病奴與她剖白心意的那一日。
骨頭冰的發疼, 頭腦昏昏沉沉,可是心底里卻是甜的,她想到病奴背著她過河時的背,心中就無端的升起幾分欣喜。
溫玉伸出手, 如過去一樣, 用手指勾住了病奴的手。
病奴的手也如過去一樣,骨節粗大, 指腹粗糙, 在他的手指縫中有一塊硬硬的疤痕。
溫玉的手指腹摸到疤痕的時候,習慣性的調轉方向, 慢慢的摁著這一塊傷痕。
以前病奴還在東水、每日只能躺在床榻間昏睡的時候, 溫玉就握著他的手。那時候, 溫玉就常摁著他這塊疤痕。
現在她重新摁上這塊疤,只覺得故地重游, 心中安穩,握住他手的那一刻,熟悉的安全感撲面而來,溫玉心底里缺失的那一塊重新被填滿。
哪怕是在睡夢之中, 也讓人覺得安心。
他身上很燙,握在手里的時候像是個人形手爐, 溫玉捏著他的手慢慢往回拖,像是拽著什么寶貝一樣,拽回到被窩里后,抱著入眠。
她柔軟白皙的臉蛋壓著他的手臂, 蹭了蹭后,心滿意足的就這么睡了。
她因風寒而意識模糊,人都糊涂了,完全不知道她這一聲喊,使床榻旁邊的陳錚驟然變了臉。
他慢慢垂下頭看她。
溫玉還在睡。
她完全不知道陳錚這里經過了怎樣的驚濤駭浪,依舊沉醉在自己的夢境之中。那白而嫩的手指還握著他的手指,被燒的熱熱的臉蛋還貼著他的手臂,她是那么乖那么軟的一團,像是一只熱乎乎的小奶貓,可她喊出來的那兩個字卻像是一把刀,惡狠狠地刺進了陳錚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