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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隨著病奴離開長安,溫玉就會將他忘記,這個人就會淹沒在過去的記憶長河里再也不會提起,卻不曾想,溫玉將這個人牢牢記在了心底里,平日里明面上瞧不出來一絲,但是到了重病高熱的時候,溫玉想的還是他。
好不容易攢下來的那點溫情都在這一刻被撕裂了,陳錚面具底下的臉幾乎都要擰裂了,脖頸上的青筋都隨著突起輕顫。
他想不通。
他都已經做到這種程度了,為什么溫玉還在惦記病奴?一個什么都沒有的廢物,跟乞兒一樣的人,到底有什么好惦記的?
若是這個時候病奴出現了,溫玉是否還會與病奴在一起?他到底什么時候才能真正替代這個人?
陳錚好不容易要忘掉這個人,要跟溫玉好好往前走,溫玉卻偏偏要在這時候狠狠戳他一刀!
嫉妒與怨恨一同涌上心頭,又一次將陳錚的腦子給淹沒了。
他上一次被嫉妒沖昏腦子的時候,還知道耍一耍陰謀詭計,用溫府的安危來逼迫溫玉低頭,但這回,他被沖的什么都忘了,恨得想把這整個溫府都掀翻,他當場猛然抽回手,力道之大,連帶著床榻間抱著胳膊的溫玉都被拖拽的往外探了半分!
溫玉驟然驚醒。
她一醒來,就瞧見一道黑漆漆的人影站在廂房床榻前,窗外薄涼的月光照進來,將對方臉上的面具照的分外清楚。
“殿、殿下?”溫玉心里一陣驟縮,聲線嘶啞的喚著陳錚:“您、您什么時候來了?”
陳錚冷眼看著她,一字一頓道:“溫姑娘方才在喚誰?”
溫玉渾身一涼。
她方才好像...叫了病奴的名號!
她心口都隨之一沉,也顧不得什么病身,連忙向前撲去,用力抱住陳錚的腰,低聲哄著太子道:“溫玉燒糊涂了,不記得方才喊了誰,殿下來看溫玉,溫玉心里歡喜——啊!”
她話還沒說完,陳錚已經將她從身上拽下來,推回到了床榻間,語調冷冰冰道:“不知道溫姑娘心有所屬,倒是孤耽誤溫姑娘了。”
心上人這三個字,被太子嚼的咬牙切齒。
溫玉哪里敢應這話!之前因為她拒絕了太子,太子就讓她父兄都下了一次牢獄,現在若是知道她心中有旁人,說不定還要鬧出來什么幺蛾子,她趕忙否認道:“溫玉心里只有殿下一人。”
“當真?”太子冷笑。
“當真。”溫玉慢慢從床榻旁邊重新坐起來,慢慢挪到太子身前,重新鉆進對方懷抱之中。
也不知道太子信了還是沒信,總之,太子盯著她看了片刻,沒給她好臉色,但也沒拒絕。
她的臉貼在他的胸膛上撒嬌,說話時候還帶著濃重的鼻音,聽上去很是可憐。
太子冷冰冰道:“既如此,孤在宴上等溫姑娘。”
溫玉忙擠出一絲笑來、表忠心道:“溫玉一定會去的。”
她就算是病的要死了,也會從廂房之中爬起來,去宮中的。
得了溫玉的回話,太子驟然起身、從此間離去。
他走時候也不是走正門,而是氣沖沖的從二樓窗戶上翻出去的,人像是一頭巨鳥,兩臂一展,“蹭”一下就從窗戶里飛出去了。
見太子走了,溫玉身心俱疲的倒在床榻間,只覺得這人難伺候的很。
她重新裹起了被褥,忍著昏暈在床榻間端坐了片刻,想,她可真是搬了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早知道今日一定要去,她就不該洗那個涼水澡。
溫玉混混沌沌的重新倒回到床榻之中,將睡未睡之時,心中突然升騰出來些許疑惑。
不應該啊。
她的兩只手狐疑的從被子之中伸出來,在她自己面前攤開,她盯著她自己的手看了一會兒,心想,她方才...
她方才明明是拉住了病奴,那種觸感簡直和病奴一模一樣,但是睜開眼,怎么會是太子呢?
這種疑慮在她的腦子里轉了一圈,但因為她燒的太厲害了,這一點細小的疑惑轉頭就被她忘到了腦后。
大概真是她病糊涂了...病奴跟太子,怎么會是一個人呢?
她裹著被子沉沉的又睡了一整夜,第二日一大早,她身子骨好了些,府上就收了帖子,新歲夜宴明日將開,朝中官員都可以攜兒女前去。
溫玉便求著父親帶她前去。
溫父跟溫兄本沒打算帶她去參宴,畢竟溫玉都病成了這個德行,在家好好躺著就得了,非要去宮中做什么?但溫玉非要去,他們倆拗不過溫玉,只好點頭應下。
當夜,溫玉用藥后歇息,第三日一大早,便隨著父兄一起收拾,準備進宮。
進宮的過程很繁瑣,宴會在未時開始,酉時結束,所以午時之前將進宮,巳時就要出門,那人卯時就得起身打扮。
沐浴更衣之后,溫玉坐在鏡子前面瞧著她的臉。
面上還有些病氣,瞧著不大精神,眉眼間也是懨懨的,可是——既然答應了太子這場宴席要奪魁首...那她就不能再退了。
她之前裝病的事情已經玩兒砸了,現在萬萬不能再砸第二回了。
——
溫玉父兄進宮參新歲夜宴的當日,陳錚放下了手里的案子回了宮中。
溫玉要隨父進宮的消息送到了太子宮殿里時,陳錚正在沐浴。
——
東宮之內有一片單獨的后殿,殿中有一長池,以木管通過一面木墻,太子在這頭躺著,溫熱的池水便從另一側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