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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老太君看了眼嗚嗚哭泣的薛望月,嘆了口氣,放輕了聲音惆悵道,“把二小姐請進青松院,好好收拾妥當,讓她歇息歇息。”
仆從上前,連哄帶抱地將瘋鬧的薛望月帶了下去。老太君則上前牽住了彎彎,滿眼愧色,“丫頭,讓你受委屈了,別擔心,萬事有祖母在。”
彎彎的確委屈,但她輕易不會表露,偏偏遇著老太君,不知怎的眼睛就濕了。勉強憋住眼淚,哽咽道,“祖母,您就叫我彎彎好了。”
老太君也曾公主出身,見彎彎如此疼得胸口直抽。一邊幫著狠狠罵了自家孫子,一邊連呼心肝寶貝小彎彎,幾句話之間,就將人讓進了院內(nèi)堂屋。
彎彎原也不是那種愛哭鼻子的主,被稍稍一哄就緩了心情。剛想著要依規(guī)矩敬茶請安,卻發(fā)現(xiàn)堂內(nèi)跪了一個女人。
那女人年約四旬,雖是在哭,卻一點聲音也無,只跪在那兒默默垂淚,晶瑩的淚珠滾過眼角的細紋,不覺得滄桑反而顯得楚楚可憐,風情無限。
“這是……”彎彎微頓,暗道:看來府中,發(fā)生了什么大事。
果然,老太君再次嘆了口氣,拉著彎彎坐下道,“彎彎,你這孫媳婦兒的茶,祖母是一定要喝的。只是……”
彎彎瞧了眼地上的女人,又瞧瞧滿屋子垂頭不語的婦人,試探道,“祖母,發(fā)生了何事?不知,彎彎能否幫上忙?”
老太君又是欣慰又是憐惜地看著她,“事情還沒查清楚,只是委屈了你,才嫁過來就遇到這種事……”
“究竟發(fā)生了何事?”彎彎納悶不已,卻見老太君手一揮,便有人上前去掀女人腳邊的白布。彎彎剛才也看到了白布,只是初來乍到,不好多問。思忖間,那白布一掀,露出了一張死氣沉沉的臉來!
彎彎驚愕不已,怎么也沒想到,下面蓋著的是一個人!
待她定睛一瞧,這才發(fā)現(xiàn),那是一張孩童的臉!那孩童約莫七八歲,長得圓嘟嘟的分外可愛,然而此時此刻,竟雙眼翻白,一動不動地躺在那兒,分明是死去多時!
彎彎忽然想起昨夜冬青說過,薛望夜有個八歲的庶弟,不會說話不會走路,難道是……
老太君很快替她解答了疑問。
跪著垂淚的女人,是薛老將軍薛齊的另一妾室連氏。而那死去的孩童,是薛齊最小的庶子,名喚薛望勝。薛齊遇難之時,薛望勝才滿周歲,還是個不會說話的嬰孩。按理,他也是將軍府的希望。可惜的是,長至八歲,也很少有人知曉他的存在。因為,他兩歲之時,就被人發(fā)現(xiàn)是個傻的。兩歲,本是牙牙學語,蹣跚學步的年紀,他卻只會嗯嗯啊啊……
此中痛楚老太君不愿多提,只說那仍需下人抱著的薛望勝,去了趟洞房湊熱鬧后就哭鬧了一晚上。眼看著翻來滾去死活不睡,連氏沒辦法,只能睜著眼陪在一旁。到了下半夜,薛望勝好不容易消停了一些,連氏卻發(fā)現(xiàn)他渾身發(fā)紫,不太對勁!慌亂之下,她一面命人去請大夫,一面命人去找老太君。可是,等老太君趕到的時候,八歲的薛望勝已然氣斷身亡!
大喜之夜,另一個孫子突然死了,饒是老太君也懵了好久,而那連氏更是連哭都來不及哭就暈死過去!
于是,喜字貼滿窗,大紅燈籠高高掛的將軍府,轉(zhuǎn)瞬就沉寂了下來。老太君怒極之下,綁了所有與薛望勝有關(guān)的人,然后叫來除了彎彎以外的所有人。也就是說,彎彎與薛望夜道別之后的那一長段時間,老太君都在審人。
“老婆子是真的老咯,查了一整夜,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找到。”老太君無力地往后靠了靠,嘆息不已。
彎彎回眸去看,見她終究是年紀大了精神不濟,雙眼泛著紅血絲,臉色也不太好。正想說些什么安慰一二,卻見堂中垂眸哭泣的連氏忽然抬起頭,幽幽道,“老太君,您說將軍府已被查了個遍,卻不知漏了一處未查。”
適才還一副垂垂老矣的老太君,聞言雙眸一瞇,寒聲道,“連氏!”
連氏好似什么也沒聽到,磕了一個頭后抬眼看向彎彎,語聲柔弱卻堅定道,“勝兒雖然癡傻,但一直很乖,從來不鬧。可是,昨夜從少將軍的院子里出來,就忽然不對勁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先把第一更發(fā)掉,下一更還是老時間,晚上九點左右吧~
第47章 四十七 禮物
“勝兒雖然癡傻, 但一直很乖,從來不鬧。可是,昨夜從少將軍的院子里出來,就忽然不對勁了……”
連氏說完, 彎彎終于反應(yīng)了過來,輕笑一聲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道, “老虎不發(fā)威, 當是病貓么?”說著, 她靠在椅子上, 冷冷掃了眾人一眼。
分明是個嬌滴滴的新嫁娘,可只這么輕飄飄一眼,竟叫眾人有些頂不住。
老太君輕輕拍了拍彎彎的手,然后一一掃過堂中眾人, 高聲道,“齊兒去世之后,將軍府便如日落西山,外人嘲諷踩低,內(nèi)府子嗣凋零。縱使我這個老太婆乃當今陛下的皇姑母, 也只能勉力維持。若非望夜那孩子里里外外打點, 殫精竭慮、臥薪嘗膽,你我早就沒有容身之所……”
老太君白發(fā)蒼蒼,被幾縷陽光照得閃閃發(fā)光,她言辭唏噓, 臉上卻一派鎮(zhèn)定肅然。堂中眾人深有體會,被幾句話說得齊齊低下頭顱,不敢接話。
誰知老太君并不滿意,霍然往桌上拍了一掌,“都給我抬起頭來!”
“砰”的一聲響,眾人渾身一抖,齊刷刷抬頭!
只見,老太君站起身,高聲道,“望夜那孩子爭氣,不但能替將軍府出頭,更將公主娶了回來!公主是什么身份你們知道嗎?”
她冷笑一聲,拂袖坐回原處,傲然道,“想當初,我嫁給齊兒他爹,莫說是什么妾室妯娌,就算是我那公婆都要先向我行禮!再看看今天,你們一個個都是什么德行?簡直丟盡我將軍府的顏面!”
“老太君息怒!”話落,堂中眾人不約而同請罪,又轉(zhuǎn)身給彎彎行禮。彎彎也不端著,大大方方受了禮,又自然而然還了個禮,才道,“祖母息怒,既然這件事牽扯到彎彎,便要徹查清楚才行。”
“這……”老太君有些猶豫,總擔心彎彎會受委屈。
彎彎卻道,“身正不怕影子斜,無論我是公主,還是少將軍的夫人,都不怕你們查。但是有句話要說清楚,若是什么也沒查到,該道歉道歉,該賠禮賠禮,否則,本公主一定讓你們知道什么是藐視皇族之罪!”
眾人猶疑,只連氏咬緊雙唇磕了個頭,“謝公主殿下!”
老太君想說什么,但看到她腳邊躺著的小孫子,心中一痛,竟是說不出話來。半晌,她才握住彎彎的手道,“走,祖母親自去。望夜那小子臨時出府,特意將你交給我,祖母斷不能讓你受了委屈……”
于是,以老太君為首的一眾人,就此浩浩蕩蕩地到了薛望夜與彎彎所住的關(guān)雎院。彎彎命人將所有房門打開,只身站在臺階上朗聲一笑,道,“查,希望你們能查出個一二三四來!”
那些小廝與丫鬟不敢耽擱,當下輕手輕腳走了進去,細細檢查。連氏更是揪緊了帕子,緊緊盯著院中各方的動靜。老太君則揮手喚來一位老大夫,命他進去幫忙查看。
如此,一個上午彈指而過,轉(zhuǎn)瞬便到了未時正。大家饑腸轆轆,翹首等了半天,終于等到了結(jié)果:
關(guān)雎院里沒有任何可疑物什,院中大多仆從來自宮中,更不可能摸到連氏的院子里去害人。
老太君嗯了一聲,再次放了狠話,仔細敲打了一番府中眾人,又道,“彎彎剛剛進門,待她熟悉幾日,就要接管將軍府中饋。日后,她就是你們的當家主母!”
眾人面面相覷,暗道老太君身體健朗,怎么說不管就不管了?然而,即使大家心有所想,也只能連連稱是,不敢多嘴。
彎彎才不稀罕做什么將軍府的當家主母,父皇給她備的嫁妝,就抵得了幾個將軍府!只是看在老太君的面上,她沒有當場反駁。罷了,宮中那些妖孽都不怕,這小小宅子里的妖魔鬼怪又有何懼?呵,若是誰敢欺上門來,定叫他們有去無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