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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定了主意,彎彎便不再出頭,只吩咐秋瞳等人將院中收拾妥當,并準備午膳。
出乎意料的是那個連氏,看上去柔柔弱弱,倒也是有幾分骨氣。當著所有人的面,她規規矩矩給彎彎磕頭認罪,毫無怨言。老太君憐她剛剛失去了兒子,緩了臉色道,“其實勝兒昨夜并未接觸過陌生人,唯一碰過的是關雎院所送的禮物。只是那禮物,一早就檢查過,里面沒有任何毒、物。偏偏你執拗固執,非要跑來查查查!”
連氏擦了擦眼淚,再次請了罪,才道,“勝兒乃中毒而亡,妾身關心則亂,只是不想錯過任何細節。妾身并沒有抓真兇的本事,但懇請老太君,一定不要讓勝兒枉死!他,他才八歲而已……”
誰會不疼自己的親孫子呢?老太君眼圈兒也紅了,卻只能安慰道,“此事,我一定會徹查到底。倒是你,要想開一些。仔細想想,勝兒雖然長到了八歲,但混沌不開,頭腦不清,即使活著,也是受罪啊……”
連氏聞言再也受不住地痛哭出聲,連站也站不穩了。同為女人,彎彎見此也覺難受,想到她眼睜睜看著兒子死在眼前,定然也是受了不少刺激,便道,“此事并不怪你,但希望你日后做事三思而后行。報仇抓兇手自然重要,但人死不能復生,你這個活著的人也要保重身體才是。”
話落,所有人都怔怔地瞧著她,連氏更是張著嘴忘記了哭。最后還是老太君哈哈笑出了聲,“望夜那個臭小子真是好眼光!”
未時兩刻,關雎院終于安靜了下來。眾人散去,而彎彎也總算可以好好地用個午膳。老太君留了下來,嘗了彎彎帶來御廚的手藝,贊賞不已。祖孫二人言笑晏晏,高高興興吃完進了里屋說話。
“祖母,您昨夜整宿未睡,要不要靠著瞇一會兒?”
“唉,還是孫媳婦兒體貼,望夜那臭小子從來不懂疼我這個老太婆!只是哪里有時間休息,等會兒要回去看看我那苦命的孫子,要替他安排后事。”老太君念叨了一陣,讓身后嬤嬤遞上一只木質盒子,道,“這些東西,是祖母給你準備的。”
彎彎疑惑不解,接過來打開一看,驚道,“祖母,這……”
老太君擺擺手,毫不在乎道,“別著急,這是祖母當年的嫁妝,并非將軍府的東西。里面也沒太多玩意兒,只是些房契地契鋪子什么的。就那個本子比較重要,是一支軍隊的名冊。我年輕時貪玩兒,領過的一支軍隊,隊伍的番號解散后,他們都各自天涯,分散在各行各業。這些人與將軍府曾經的鎮北軍不同,雖然人數不多,但只要見到令牌,便絕不會推卸后退,其他不敢保證,保你平安是絕對不會有問題。”說著,她從懷里取出一枚令牌,強行塞進彎彎的手里。
彎彎受寵若驚,看著手中令牌,只覺得這份禮重如千斤,“祖母……”
“祖母明白你看不上將軍府那么些產業,說實在的,祖母也看不上眼。”老太君嘿嘿發笑,朝她眨眨眼道,“這是祖母替你準備的見面禮,你不許推辭。至于你的孫媳婦兒茶,等到望夜那小子回來了一起敬!”
彎彎有一顆七竅玲瓏心,見此忽有所感。她見老太君一副立刻要走的樣子,連忙拉住她道,“祖母,您實話告訴彎彎,薛望夜究竟去了哪里,是不是會有什么事情發生?”
老太君眉間一挑,見瞞不住,便再次坐回原處,嘟囔一句,“小丫頭,聰明著呢……”
彎彎出生皇庭,從小就有危機意識,此刻聽到這話便更加篤定,“他昨夜才走,祖母就送了支能救命的軍隊給彎彎。您這反應,明擺了是有事要發生!”
老太君表示投降,老實交代道,“那小子具體去了哪里,祖母也不清楚。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就是宮中馬上就會出亂子。”她一邊說,一邊指了指天,沉聲道,“指不定,過幾日就會變天。有些事情,就連陛下也不能避免,無能為力。”
彎彎心頭狂跳,強壓著性子問道,“祖母的意思是,父皇會有危險?這可如何是好!”
老太君連忙安慰,“怪我老太婆多嘴,望夜那小子不告訴你,恐怕就是擔心你莫名攪和進去。彎彎,聽祖母一句話,你父皇急急忙忙將你嫁出來,應該也是有所考量。你身為皇家公主,理應分清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凡事要量力而行。”
彎彎呼吸一窒,腦中轟隆作響。對啊,父皇一向反對自己與薛望夜在一起,為何突然同意,并立刻安排他們大婚。既然已經大婚,按著父皇對自己的寵愛,怎么可能放任薛望夜忽然出府呢……
一切的一切,似乎早有跡象,偏偏她被瞞在鼓里,一無所知。如今身處陌生的將軍府,她還能如何,只能坐著干瞪眼。
老太君見她臉色劇變,再次握了握她的手,柔聲安慰,“你也不用太擔心,陛下畢竟是一國天子,哪里有那么好欺負的。”
彎彎無力點頭,看了看窗外天色,便準備先送老太君回去歇息。兩人相攜出門,還沒走幾步,就見有人大呼小叫地沖了過來。
“老太君老太君!出事兒了,不好了!”
來人是個頭發花白的老嬤嬤,彎彎瞧她滿面驚慌,便道,“這位嬤嬤好好說話,別嚇著老太君。”
那嬤嬤抹了抹淚,道,“老太君,您快去看看,二小姐她……”
二小姐,就是岳氏所生的薛望月,此時應在青松院歇著,能出什么事?
老太君與彎彎對看一眼,不約而同沉下了臉。二人不再說話,快步往青松院趕去。
尚未進院子,彎彎便被一陣又一陣刺耳的笑聲給驚到了。那笑聲猶如刀尖刮過鐵皮,吱嘎吱嘎,聽得人寒毛直豎,說不出的難受。老太君臉色更是難看,拄著拐杖三步并作兩步就循聲走了進去。
彎彎緊隨其后,沒多久便看到院子中央的一棵松樹下,已經圍滿了人。其中,那位藍衣打扮的岳氏連哭帶吼地翹首叫道,“月兒,你快下來,不要嚇娘啊!”
月兒正是薛望月,她在哪兒呢?她竟不知怎的爬上了松樹,正騎在一根枝椏上晃蕩著雙腳。松樹已栽了多年,長得高大粗壯,若是她不小心摔下來,不死也要去半條命……
彎彎眉頭緊皺,剛想試試把暗衛叫出來幫忙,卻聽得老太君陡然驚呼一聲!
老太君什么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猛虎趨于后而心不驚,竟被嚇到了!
彎彎扶穩老太君,再次抬頭去看那二小姐薛望月。這一望,嚇得她倒吸一口涼氣,不由得驚叫出聲!
之前枝葉遮擋模糊不清,此時走到近前才看了個明白!原來,那薛望月嘴里竟叼著一只鮮血橫流的死貓!
貓兒早已死透,被她咬住脖子軟綿綿蕩在空中。而她一面吮吸著鮮血嘎嘎尖笑,一面瞇著雙眼直勾勾瞧了過來……
第48章 四十八 出事
二小姐薛望月終于被及時趕來的護院抱了下來。幾個嬤嬤小廝一哄而上, 連哄帶騙,好不容易才從她嘴里搶下了那只死貓!
據說,那貓被拽出來的時候,差不多斷成了兩截。若非有些許皮毛勉強連著, 那瞪著眼的頭顱就要當場掉下來。可薛望月卻只拼命掙扎,嘴里發出尖銳刺耳的笑聲。眾人看她滿嘴腥臭的鮮血, 只覺得恐怖異常, 好多人沒忍住扭頭就吐了個昏天暗地。
老太君心有余悸, 命人強行給薛望月灌了鎮定安魂的湯藥, 才放岳氏帶她回去歇息。而那只死貓……彎彎不清楚, 但大概應該是埋了吧。
“月丫頭平日里多文靜一孩子!今日怎么就突然發了狂?”老太君將伺候薛望月身邊的丫鬟嬤嬤叫到跟前,氣得直發抖,“你們若是說不清楚,等會兒各領二十大板!”
將軍府的二十大板, 平常漢子都受不住,更何況這些女人?
一眾人嚇得面無人色,跪倒在地就爭先恐后地說了起來!
原來,相比死去的薛望勝,薛望月較為安靜。縱使昨夜跟去洞房前要了禮物, 回去也乖乖睡了。誰知, 一覺醒來,原本乖乖傻傻只會流口水的小姐突然就發了狂!無論見了誰,她都哈哈大笑著沖上去又抓又咬,連自己親娘岳氏也不放過!然而岳氏害怕老太君知曉后, 要給薛望月灌湯藥關禁閉,所以死活攔著下人不讓說出來。最后,一個不留神,薛望月自己跑了出來,不但沖撞了彎彎等人,還差點將一個嬤嬤給咬殘……
老太君聽得心驚肉跳,立刻找來那個受傷的嬤嬤,一瞧,半只耳朵都沒了!她霎時臉色鐵青,“那岳氏簡直糊涂!若非在我這青松院出了事,她準備瞞到什么時候?!”
彎彎瞧著那殘缺不全的耳朵,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幾個丫鬟手上脖子上的抓痕,心中暗呼好險。冬青也是一陣后怕,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簡直像撿回了條命來……
老太君再不敢耽擱,命人請了大夫趕緊去瞧,又撥了幾個得力的丫鬟前去幫襯岳氏看顧孩子。一個八歲的孩子剛死,另一個十歲的孩子又陡然發起了癲狂之癥。一時間,府里人心惶惶,亂作了一團。
彎彎見此不敢離開,好不容易將老太君勸去歇息,便將青松院的幾個一等下人叫到了跟前。老太君出身高貴,身邊伺候的人也多。只是,要說管事的,便也只有四個大丫鬟,并兩個嬤嬤。四大丫鬟以白芷為首,乃是將軍府的家生子。而另兩個嬤嬤則是出自宮廷的老人,乃是老太君當年的陪嫁宮女。
彎彎原還想著要恩威并施,沒料到那幾人都異常乖順。見了她乖乖行禮答話,沒人敢作妖。她略一思索,反應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