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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舟一連五六天沒去積福巷,明熙頭幾天見他不出門,還旁敲側擊地問是不是跟謝公子鬧了矛盾。
后來見自家少爺情緒倦懶,便連問也不問了,只是自覺地從庫房拿銀子,一個一個地給那些找上門的店家和匠人結工錢。
明熙是個小吝嗇鬼,這錢明明是池舟的,他往掏得肉都疼。
一邊疼還一邊暗暗腹誹,實在不明白偌大的侯府不住就算了,六殿下出宮設了皇子府也住不慣嗎?
這兩人到底在玩什么情趣,跑大老遠買一間二進的宅子,真打算日后住進去?
明熙覺得自己可能天生就是個窮鬼命,一點也不懂他們皇親國戚的想法。
可能單純就是錢多了燒得慌吧,他暗暗想。
這天又結完一家工錢,明熙回了霜華院,池舟坐在院子里看話本,手邊放著一盤切好的桃。
這是昨天才從南方那邊快馬加鞭運過來的早熟品種,只向宮里進貢了兩筐,承平帝在特意差人挑了其中又大又飽滿的十來顆,剛在內務府記了數字,便送來了寧平侯府。
池舟吃著桃,狀似不經意地問明熙:“去干嘛了?”
明熙:“城西一家成衣鋪子說少爺你前些日子定的兩套夏裝做好了,已經送去了謝公子那,拿著憑據過來結銀子呢。”
池舟咀嚼的動作一頓,想起他給謝究定的那些東西。
其實他都記不清買了什么,見到好看的就忍不住想往人身上堆,工期堆到明年也一口應下。
如今想想,日后要來侯府討尾金的店家可能還不少。
嘴巴里的桃突然就不甜了,有點澀。
池舟皺了皺眉,放下叉子,咽下口里那片桃,起身進了房內。
明熙眨巴眨巴眼,在他身后喚:“少爺,這桃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池舟無所謂地道:“你吃了吧。”
一點也不覺得這種皇家御賜的東西給家里一個小廝吃有什么不妥。
池舟進屋,打開衣柜,先是看了眼自己收拾好的那個小包袱,想了一想,又關上了。
房契地契都在庫房,池舟進去找了一圈,挑出幾張看起來就算丟了也不會顯眼的。
這事不好讓明熙去辦,池舟趁著天色還早,自己出了趟府,按著房契上的地址找過去,一一吩咐好,然后就近找了家書局買了信封,自己一個人溜達去了官府。
不得不說,原主的身份真的很好用。
至少原本官差都要下值了,見到他來,立馬打起十二分精神,池舟一盞茶還沒喝完,事就辦好了。
他挑了挑眉,莫名覺得心里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他總擔心謝究有那樣一個過去,在錦都會生活得步履維艱。
池舟不知道他是不是入了奴籍,但大概率是沒辦法科考入仕的,認不認字都兩說。
販賣苦力,他又覺得謝究那樣矜貴的大貓,在日頭底下流著汗干活很讓人煩躁。
至于別的,好像也只剩下了經商。
可他一沒本錢,二沒路子,一個人在錦都能做什么生意呢?
況且什么生意起步的時候不是艱難險阻,還得賠著笑去應付客人,想方設法疏通關系。
池舟不太想看見謝究這樣,他總覺得這只大貓就合該坐在漂亮精美的宅子里,所有他想要的都送到他面前,不勞他費一絲心才好。
然后養得皮光水滑、儀態從容。
所以他在原主的產業里摸尋一番,找了幾家流水不大,不值得侯府特意去追回,但足夠一家子人在錦都富余生活的鋪子,轉到了謝究名下。
這樣就算他以后成了家,有了妻女,也能衣食無憂。
池舟知道自己大概是栽了,但栽也栽不了多久,他遲早是要走的。
過好戶的商契在自己手上,池舟站在道路邊,什么都做好了,卻有一瞬遲疑不知道這幾張薄薄的紙該怎么送到謝究手里。
他一聲不吭地就不去了,謝究也沒來問過,好像彼此都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將這些天的玩鬧當成了公子哥一時興起,玩夠了,拍拍屁股就走人,各自都不糾纏。
這就導致池舟現在很為難。
去不去呢?
他邊走邊想,一走神,肩膀被人撞了一下,池舟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到了碼頭附近。
河上停著一艘雅致精美的畫舫,岸邊人摩拳擦掌的,都急著要上去,眼中欲-色濃重。
池舟沒想湊熱鬧的心思,但是他看著那座安安靜靜漂泊在河面的船,和岸邊神情激動的人們,陡然從心底生出一絲厭煩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