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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茶、梔子、月季、繡球……
他將這間雜草叢生的庭院, 布置成了爭奇斗艷的花會, 然后就不管不顧了, 徒留金戈這只傻狗在低矮的花叢中追蝴蝶玩。
陸仲元被影三引起來的時候, 看見的就是這幅場景,一時間痛心疾首、不忍再看:“這是純種的邊塞狼犬, 你知道它爹媽多驍勇善戰嗎,怎么被你養成了一條傻狗。”
謝究聞言冷冷地朝他望過去一眼,一言未發。
陸仲元微怔, 視線不著聲色地在院子里逡巡一圈, 而后走到謝究對面坐下,順手執起石桌上的圍棋就開始落子。
謝究見他動作,不是很想理。
可金戈撲蝶的汪汪叫很蠢,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很煩,院子里雜在一起的花香很亂。
半晌,他皺起眉頭,還是拿起一顆白子, 賭氣一般扔到了棋盤上。
陸仲元見狀笑了,一邊跟他下棋, 一邊慢悠悠道:“都說六殿下因為要嫁進侯府, 心灰意冷,這些日子別說去尚書房了,就連自己的慎德殿都不出。”
陸仲元眸中含著幾縷戲謔的笑意:“我怎么不知道慎德殿里何時種了這么多種花草?”
謝鳴旌動作微滯, 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陸仲元倒也不怵,挑了挑眉,笑吟吟地跟他對視:“你這到底是因為要嫁人心灰意冷呢,還是因為人家不娶你在這自怨自艾、傷春悲秋呢?”
影三在旁邊聽得渾身一抖,心說跟寧平侯府扯上關系的人就是不一樣,張口閉口說這些找死的話,主子竟也真忍得住不動怒。
謝鳴旌棋風一向肅殺,他現在懶得說話,便只專心絞殺棋盤上的黑子,直到陸仲元手中摩挲著一顆棋子低頭凝視許久,而后輕輕笑了一聲,又將其放回了棋盅里。
“下不過你了啊,啾啾?!?
謝鳴旌立時皺眉,不悅地看了他一眼。
陸仲元:“怎地,許你家侯爺這樣叫你,我不可以?好歹我算你半個老師?!?
陸仲元視線透過他望了望遠處。
說起來這位新科榜眼今年已經二十三了,比池舟還要大上幾歲。
他二十二歲才第一次參加科舉,甫一下場就拿下第二的成績,不可謂不是天之驕子。
更何況到他這個水平,一甲前幾個人都大差不差,很難辨個高下。
陸仲元有次喝醉了酒,抱著酒壇跟池舟和謝鳴旌怒罵,說老皇帝就是看不慣他是陸家人,不愿意讓他當狀元。
池舟當時桃花眼里蘊著酒意,問:“那他為什么不干脆把你從一甲踢出去?”
陸仲元哼笑一聲,不屑道:“小爺我天縱奇才,他倒是有那個心,問過我交上去的卷子了嗎?”
池舟給他逗得直不起腰,一邊樂一邊說:“陸老二啊陸老二,你們陸家祖祖輩輩的大話都要被你一個人吹完了。”
陸仲元就也笑:“池老二啊池老二,你要是能從我陸家再找一個活人出來說大話,我就閉嘴。”
謝鳴旌彼時也就差不多這樣坐著,盯著這倆酒鬼生怕他們喝多,聽他們說這些話,自己插不進去一句。
他姓謝。
他是老皇帝的親兒子。
光是這一點,就注定了他們各有打算,從一開始就不是一條道上的人。
謝鳴旌臉色越來越陰郁,自己都沒察覺手指越來越用力,幾乎要將一顆白子攥成齏粉。
直到陸仲元嘆了口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回神,又發瘋了是嗎?”
謝鳴旌一愣,從回憶中緩過來神來,眼前黃昏逐漸取代月夜。
陸仲元坐他對面,很是無奈又很是疑惑:“我早說你是個瘋子,為什么池舟偏要覺得你是個任人欺負的小可憐呢?”
五歲就會借刀殺人,七歲就能斷了手足一條腿還全身而退。
池舟莫不是眼瞎,到底哪里看出來這是個得被他護在手心里,啾啾叫著啄食的小鳥的?
從始至終,一直是陸仲元在自說自話,謝鳴旌直到這時才輕聲開了口:“他知道的。”
陸仲元:“嗯?”
謝鳴旌:“他知道我是個瘋子。”
謝鳴旌起身,離開了小院。
陸仲元在他身后問:“去哪?”
謝鳴旌頭也不回:“回宮了?!?
池舟既不來這,他在這里等,和他在宮里等,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
這一院子的花,花期漸次,開完這一茬總有下一茬,但池舟不來,開了也沒什么意義。
花花綠綠的徒惹人心煩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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