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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再攻下東北方,只要再堅持幾年,就足以一統零碎山河,還這天下河清海晏。
風卷著赤旗的一角掠過他們的臉頰,帶著淮南濕潤卻溫柔的水汽。
作者有話說:
現在是林翼舒加入張越麾下的第六年,已經進入了副本倒計時,樓霜醉這一世的身體不好,所以本來壽命就不長,戰爭只是加劇了虧損,再有四年,天下太平那一刻,他的考驗就完成了,只要順勢死去,就能回仙界了。
這么一對比其實就會發現,樓霜醉是真的被連朝溪養的很好,而林翼舒就顯得苦瓜了很多。
第67章
但或許老天就是這樣, 見不得別人高興。就在這放松的一小會兒,意外突然發生。
下意識側身擋在張越面前的時候,其實林翼舒并非像是尋常人那樣什么都沒想, 他一時之間想了很多。
首先, 張越是不能死的, 他是最適合做皇帝的,身體好, 有勇有謀, 知人善用也性情堅毅,有他在,江山足以穩固。
其次, 自己現在死雖然影響頗大,但比起張越死還是要好很多。
林翼舒一直都明白的, 自己的身體熬不了太久,所以一開始愿意留在林家,直到不得不走,除去對親情的那一點渴望,更重要的是林家安穩, 能多活幾年。
誰又不想活呢, 林翼舒由于娘胎里就被明陰華下了毒 , 從來孱弱,別人能跑能跳的時候, 他還要為了多走幾步路而精力不濟, 踏青之類的活動更是能少一些是一些。
猶然記得林翼雪在與他生分之前, 曾興奮的拉著兄長的袖子,說滿山開遍的梅花,說雪壓在艷麗的紅色上, 如同母親點綴嘴唇的胭脂。
但冬季寒冷,高山更是危險,林翼舒至今沒見過那樣的風景,而后來那個女孩被鄒氏勸阻,又因為他的緣故被明陰華借機懲罰,雖然后來他報復回去了,但也慢慢不來了。
再也沒有一個人會在林翼舒的耳畔嘰嘰喳喳的說那些風景,身邊一天天的安靜下來,雖然慢慢的也習慣了,卻還是會午夜夢回時候想起,心里疼那么一下。
說來,林翼舒至今都還沒有見過高山上成片的梅花呢。
就算是為了討他歡心,族里表弟表妹讓人采來,也只有一兩枝,只能看個熱鬧。
他也想活著,健康的去看梅花,看當年的那個女孩漫山遍野的瘋玩,但……
沒關系,從出了林家,他就已經做好了用命換一個河清海晏的準備,也想好了六親緣淺,不如就斷個干凈。
眼前又一次陷入黑暗的時候,林翼舒察覺到了有人焦急的抱住自己,他的鼻尖縈繞著一股血腥味,應當是自己身上的鮮血。
再睜眼的時候,就已經是三個月之后了。
夏天徹底過去,冬季都已經來了,房間內擺了好多炭盆,身上的褥子也是最厚的。當然,藥味也是最重的。
晉雲就守在病床邊,見林翼舒醒來,他忍不住面露欣喜顏色“你醒了?”話音落下又克制不住的露出幾分憂色“真是胡來,若是將軍受傷,不一定會像你這樣,差一點就要醒不過來了,你知道嗎?”
林翼舒的腦子還有點暈,他扶著床榻坐起來,臉色白成一片,可以說是一點血色都沒有了,就連張越辛辛苦苦用藥物養起來的幾分氣色都消邇殆盡。
但謀士的神情卻還算是平靜,他動了動好久不用的嗓子,擠出一點微弱的聲音“我還能活多久?”
晉雲噎了一下,低頭猶豫了一會兒,他難得有些小心翼翼的,聲音都放輕了,手上動作不停的遞了一盞溫水過去“好好養著的話,應該還能活六七年。”
“如果繼續上戰場呢?但我會注意不要受傷的”林翼舒接過了水,沾了沾嘴唇潤了一下喉嚨,讓說話的聲音能出來。
醫師的眼睛一下子就睜大了,晉雲似乎有點生氣,但想了想又有些難過,于是沉默了片刻“如果不受傷的話,如果能按時喝藥的話……四五年的樣子吧。”
“四年,足夠了”謀士盤算了片刻,有些滿意的笑了,他扭頭看見了晉雲那一下子變得通紅的眼睛,又柔下語氣“我算好了,我們不能承受失去主公的風險,一點點都不能,換了我就要好一點。”
反正都活不了太久,早死晚死區別其實也不是很大。
這下子晉雲更說不出話來了,他一言不發的放下了手里的東西,轉頭就快步離開了房間。
林翼舒注意到了他眼睛似乎濕了,但他起不來,而且說的也是實話,于是到底是沒有攔著。
張越在處理軍隊的事情,不在南陽,因此最先得到消息過來探望林翼舒的是鐘辭。
重傷的感覺還是很難受的,林翼舒很累,很疲憊,但睡久了,一時半會兒也睡不著,鐘辭來的時候他正閉著眼睛,有一搭沒一搭的胡亂想著很多事情。
他感受到了有人來,卻一時懶得睜眼,鐘辭倒也沒有叫他,只是安靜的坐在旁邊,看了他好長一會兒。
半晌,才出口說到“我當時應該跟你換的,如果是我,可能就沒有那么嚴重。”
林翼舒睜開眼看著他,發現鐘辭的神情還算是平靜,甚至有點平靜過頭了,第一次見到那雙含情的桃花眼看起來那么涼,見到林翼舒看過來,才暈開幾分難過,卻又很快收拾好了。
但過去的事情再計較盤算起來也沒有意義,而且傷到的如果是鐘辭,軍隊里再多一個病秧子也不好,不知道的還以為張越克謀士呢,所以林翼舒只是搖了搖頭“煙慈,我想要梅花。”
鐘辭毫不猶豫的點頭應了,他看著林翼舒,或許是不知道該說什么,于是又沉默了下來,半晌才想起來從懷里拿出一包桂花糖,放在了桌子上“秋天時候新做的,我親手做的,你記得嘗一嘗。”
林翼舒側頭看了一眼,從里面剝出一顆塞進了自己的嘴里,但不知道是鐘辭手藝的問題,還是剛剛喝過藥,嘴里還是苦的,所以嘗不出什么味道來。
不過他也沒說,只是想著想著,突然漫無目的的說起從前的事情來“其實一開始我的身體還是有的治的,五歲那年,家里找來了一個很厲害的醫生,給我治過。”
“他說能治,藥喝了一個月下去,身體當真就好了很多,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做正常人是什么感受,腰腹不會無緣無故的悶疼,手臂不會動起來那么費力氣,走路也沒有那么累。”
“但明氏不想讓我好,而我那個時候才五歲,攔不住她,所以不過是半年,那醫師就急病身亡了,藥越喝越沒用,最后過了治療的時間,一輩子就成了病秧子。”到底事關自己的苦痛,還是舊日最為遺憾的過往,林翼舒眨了兩下眼睛,把水汽眨干了。
“而父親,他明明知道,他那個時候正值壯年,家族聽話,什么不知道呢,但他把這件事壓了下去,假裝什么都沒發生,而后來林翼昭斷腿……”
林翼舒瘋瘋癲癲的笑了起來,毒液漫出鎏金的瞳孔,像是一把尖刀“其實當時那個情況是能治的,有人治好過,可惜的是那個人早在十三年前就被他媽媽害死了,于是他就只能殘疾,一輩子做一個跛子。”
“我那時候讓人送了一封信去林家,特地告訴明氏,告訴林翼昭,告訴我那好父親這件事,只可惜啊,我不在林家,也看不見他們的表情。”
門口傳來了一聲聲響,又安靜了一會兒,門再一次被人打開了,原來是張越,得到晉雲讓人送的信,他快馬加鞭,連夜趕了回來。
將軍還穿著未褪的戰甲,風塵仆仆的,他看著林翼舒,眼睛有些紅,但語氣卻還是能算是平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