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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承璽的視線模糊了,他誠懇地道謝:“謝謝媽媽成全,我會帶他回家的。”
這位母親擺了擺手,欲言又止,最后只提議道:“你堅定是他,就不要做三心二意的事情。如果你們愿意就收養一個孩子,不愿意就找個時間和你姐姐姐夫商量一下,能不能給孩子改姓黎,相當于是黎家的子孫,你也咨詢律師改遺囑。這樣等我百年之后見到你父親,我也好跟他有個交代。”
“好,”黎承璽伸手給媽媽一個久違的擁抱,再次衷心地說,“謝謝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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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太稱病回臥房休息了,黎承璽下到客廳時,鄺遲朔和何宗存正好被管家引著前來。
這是他自從那次風云詭譎的晚宴后,第一次見到鄺遲朔,兩個人彼此都有些不自然。陳嘉銘的出現,讓三個人的關系變得復雜而難解。警察和醫生為了彼此,向黎承璽隱瞞同一個秘密,他們二人間又相互有著謎題。至于黎承璽,他心中有愧,因為他心知肚明陳嘉銘不清白,而他卻和他糾纏在一起,不顧友仔的勸阻。
何宗存敲破了略微凝滯的空氣,微笑著向黎承璽伸出手:“阿璽好久不見了,新年快樂。”
“宗哥新年快樂。”黎承璽調出個故作輕易的笑容,伸出手和何宗存交握,然后突然想起了陳嘉銘交代給自己的事宜,從衣兜里掏出一個利是遞給他,“嘉銘給你的,他也祝你新年快樂。”
“還記著給我發利是啊,我都好多年沒收到了。”何宗存失笑,接過利是封,上面圓頭圓腦的小虎仔沖他張牙舞爪,他道了聲謝,好好地揣進兜里。
“他第一次見到,覺得新鮮,有意思,準備了兩大沓利是,給家里每個人都發了,求不應供。”
“你們家……不就你們兩個嗎?”
“你哪天有空上我們家看看就知道了。”黎承璽想了想那些被陳嘉銘賦予生命的家具和玩偶,有點頭疼。
“好的呀,過幾天走完親戚了,我和阿朔過去找你。”
黎承璽這才把目光移到后何宗存半步的鄺遲朔臉上,如法炮制,從兜里掏出另一個利是,遞給鄺遲朔:“這個是他給你的。”
“……不用了,又不是小輩。”
“拿著,”黎承璽不由分說地把陳嘉銘的好意傳達進鄺遲朔懷里,“他比你要大幾歲。”
“……行。”鄺遲朔有點別扭地收下利是,“新年快樂。”
三人來到沙發旁坐下。黎承珠一家在用完餐后就先一步驅車回去了,偌大的客廳過于空曠,甚至有些冷清。窗外是遠處燃放煙花爆竹的聲音,被山間的風吹散,傳到他們耳里時已經模糊不清了,只知道那朦朦朧朧的悶聲是煙花,掉進天空漆黑的水池里盛放。
屋內寧靜,桌上擺了年貨全席,黎承璽拆開一塊大紅大金包裝的花生酥糖,咬一口先是覺得甜得牙齦發膩,然后轉念一想,覺得陳嘉銘肯定喜歡這個味道,于是隨手抓了一把塞進口袋。
何宗存低頭掰著堅果殼,鄺遲朔插起果盤里的蘋果。
“你和他現在怎么樣了?”何宗存率先開口。
黎承璽愣了一下神,才反應過來何宗存問的是他和陳嘉銘。
“挺好的,我還在追他。”
何宗存嘆了口氣:“你開心,那就好。”
“宗哥,我想問一下,”黎承璽的手不自覺地攥緊口袋里的糖,猶豫著開口,“我和周家明比,誰更好?”
何宗存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你和他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你們比不了的,對我來說,你們各自有不一樣的好。”
“但是嘉銘更喜歡他。”
“不,他更愛你。”何宗存頂了頂眼鏡,堅定道,“周家明對他而言更像代償的家人,是哥哥一類的角色,他引導陳嘉銘成長,陳嘉銘依賴他,他們近似于親人。但他對你的感情才更接近戀人的愛。如果周家明還在世,他分得清自己內心這兩種感情的差別,可偏偏周家明死在他們最曖昧的一段時期,陳嘉銘當時想用戀愛來確認自己是否愛周家明,可是沒來得及,巨大的悲傷沖擊了幸福安穩的生活,所以他偏執地以為那個沒被證實過的猜想是對的。”
黎承璽怔怔地張嘴啊了一聲。
何宗存想到了自己所向其他兩人隱瞞的,關于陳嘉銘復仇秘密的最終線索。他垂下眼皮,眼睫遮住瞳孔里的憐憫和悲哀。他們兩個是相愛的可憐人,就算陳嘉銘弄清自己的心思了又怎樣呢,他不是半途而廢的人。
他太執著,太頑固,像石縫里深深扎根的青苔,任你抓,你鏟,你掘地三尺刨斷他的根系,他也不為所動地生在那里,靜靜看你失態。
你為什么要招惹一塊青苔呢?他在不見光的角落濕漉地活著,沒人在意他的。你做什么要為了這點綠意踩上去滑一跤、沾滿身的泥呢?你去喜歡旁邊的三葉草,野菊花,或者一塊綠色的石頭,這不好嗎。
“我只能勸你這么多,至于要怎么做,是你們兩個的事情。”何宗存把手里剝好的堅果放進一個塑料碗里,默默遞到鄺遲朔面前,他喜歡吃。
“阿璽,人生在世不過三萬天,你鐘意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就算以后會后悔,那也交由以后的你去為此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