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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承璽和它面面廝覷,夾了一大塊放進碗里開始挑刺。
自黎承珠說完那句話后,餐桌陷入了短暫的平靜。直到黎承璽挑出第三根刺時,黎太才緩慢開口:“談了朋友,是女的嗎?”
黎承璽手一抖,差點想用挑出來的第四根刺自刎當場。
黎承珠和宋斯謙聞言都一驚,夫妻二人相視一眼,當即把話頭岔開。
黎母給了小兒子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繼續用起餐,再也沒有言語。
一家子后半頓飯吃得心不在焉。飯后,黎太把黎承璽叫到二樓的書房里。
如果黎宅是一個關于家人和青少年時期的記憶庫,那書房里儲藏著黎承璽所有對父親的回憶。他的父親是很成功的商人,斷絕親緣,白手起家,做大做強,這輩子無數次在風雨中撐起他的商業帝國。這種人必然對繼承人有著嚴格的要求。他盡管在外有幾樁風流往事,但礙于妻家的勢力,不敢留下血脈。他一生只有兩個孩子,大女兒很聰慧,繼承了母親強勢的性格,小兒子也有些從商的天賦,但他生性逆反。
黎父嚴厲,曾無數次在黎承璽犯錯后把他叫到書房,用實木戒尺打他的手心和背,動輒叫他跪上幾個小時。
一走進書房,撲面而來的是灰塵,和書籍發潮后的霉味,黎承璽的脊骨遞上一股寒意,背部隱隱作痛,像肌肉里長了霉斑,骨頭生銹。黎承璽用手背掩著口鼻輕咳了幾聲。
黎太一邊拉開窗子通風,一邊說道:“其實我一直都不贊同你爸爸教育你的方式,我說孩子就像一個彈簧,你打壓他狠了,他要么壞掉,要么越彈越高,超出我們控制的范圍,不知道飛向什么方向去。但是他不聽,他這人很固執。幸好,你長大之后成了很優秀的孩子,去年你爸爸突然病逝,你能回國主持恒華的事項,穩住局勢,站住腳跟,還能在金融風暴里支撐恒華熬過層層難關。這些其實我都看在眼里,我是很欣慰的。辛苦你了,你和你姐姐都是讓我驕傲的孩子。”
“你從小就很有個性,和其他的孩子想法都不同,我身邊每個人都說這個孩子以后了不得的。捫心自問,在你成長時我很少管教你,因為你爸爸在教育你的這事上獨攬大權。導致你現在和我不怎么親近,是我和你爸爸的錯。”黎太看著書架上那些蒙塵的書脊,那些書一直放在這里,她沒讀過,她的丈夫也沒讀過,“我們兩個的婚姻算不上完美無缺,但說得上是幸福美滿,至少沒有大風大浪,我沒有教你們兩個什么是愛情,什么是婚姻,因為我自己都不清楚我當年究竟有沒有愛過你爸爸,我有一瞬間為這個人的才干而傾倒,也看得出他的潛力,我直覺我應該嫁給他,但這顯然不是愛的全部。如果只愛一個人的某部分,如果那部分出現在其他人身上,你也會去愛其他人。也許愛情是愛一個人的全部,我猜測是這樣,然而不敢確信,因為我從未這樣對一個人。”
“你的姐姐很幸運,她無師自通地愛上一個條件不錯的、門當戶對的男子,并且你的姐夫也如此愛著你的姐姐,他們結婚成家,生下一個兒子,她嫁給了愛,是婚姻幸福的女子。”黎太慢慢踱步到黎承璽面前,眼神里流露悲哀,“你姐姐結婚之后,我就一直寄希望于你也這么幸運,找到一個愛你全部的人,她能夠照顧你,體貼你,你也反過來照顧她,體貼她,你過得幸福,我就沒有遺憾了。”
“媽……”黎承璽開口叫了她一聲,未流出的眼淚堵在喉口,他咳了一聲,把哽咽咽下。
“是被狗仔拍到你和他一起走的那個男人嗎?”黎太早就知道,她在媒體那邊有無數眼線,黎承璽盡管壓下了報道,卻無法阻止照片流向他的媽媽。黎太在心里做過一百次建設,建起一百座高樓,又崩塌成了一百堆廢墟,她深吸一口氣,看著兒子泛淚光的眼睛,建起第一百零一座。
“是的。”
“他是什么人?”
黎承璽猶豫了,不知道該怎么說。陳嘉銘是什么人,實際上黎承璽也不太明白。
黎太擺擺手:“……算了。”
“他人很好。”
“你愛他嗎?愛他的全部。”
“我愛的。”黎承璽不假思索。
“那他愛你嗎?”
“我在爭取。”
黎太盯著兒子的面孔,再次嘆了口氣,輕輕搖搖頭:“你覺得開心了,幸福了就好。我管不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