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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我不在了,你要記得自己隨身帶糖,照顧好自己。
陳嘉銘抬起頭,看見周家景眼底的悲哀像一層薄冰,底下是更復雜的東西,他微微皺起眉的時候,很像周家明。
這是復仇最殘忍、也最靈驗的一招,把故人的遺物變成刀子,遞給還在乎的人。
“他到最后都在保護你。那你呢?你現在在做什么?”
你現在在做什么?陳嘉銘僵硬地轉過頭,他右耳是黎承璽送的鉆石耳釘,臉上還殘留昨晚睡前黎承璽的吻的濕潤觸感,胃里有未消化完的黎承璽親手做的飯,床頭擺的都是黎承璽帶給他的東西,他們是很親密的兩個人,盡管陳嘉銘不說愛,可他們和全天下所有彼此相愛的人沒什么區別。
他們彼此相愛,他和殺死了自己摯友的仇人的親孫子。
陳嘉銘感到胃部一陣痙攣,難言的痛從內到外蔓延。
“……我會報仇,”陳嘉銘疲倦地閉上眼睛,“但你別聽邱仲庭的,他不是什么好人。”
“我只有這一把刀。”
“你聽我的,我會親手殺死黎貿生,我保證。”陳嘉銘長長嘆出胸口的一陣濁氣,“但你答應我一件事情。”
周家景頷首。
“別傷害黎承璽。”陳嘉銘的聲音很低,像異教徒在教堂里偷偷進行貪婪的禱告。
周家景看了他很久,突然笑了。
他說:“陳生,你已經在傷害他了。你們二人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他轉身離開,百合花香混著消毒水味,像一場同樣簡陋的葬禮。
陳嘉銘握住那兩張船票,突然想起黎承璽削蘋果的時候,果皮斷成一截一截,落在地上像褪下的蛇皮。
春天來得太遲,遲到他已經習慣寄生在這個二十二歲的軀殼里,靠謊言和偽裝騙來溫度,好讓自己度過嚴寒。
蛇一旦蘇醒,最先受傷的是用體溫暖他的農戶。
第35章
黎承璽在關乎陳嘉銘的事情上永遠守時。
“晚上好,”黎承璽俯身親了親陳嘉銘的臉頰,“我愛你。”
“晚上好。”陳嘉銘回應他相同的親吻。
“還有呢。”黎承璽把陳嘉銘的臉捧在手里搓,“還要說什么?”
“……沒有了。”
黎承璽知道他不好意思說,沒有逼迫,而是輕輕揭過,“收拾一下東西,我們回家。”
傍晚六點整,陳嘉銘出院回家。黎承璽的司機驅車行駛在晏山的盤山公路上,車窗外的景色逝去,亞熱帶的冬天不會和春夏秋有太大差距,總不離那些蔥綠的樹,又不會下雪,獨特性更減一分。寧港更甚,因為地少而樓房多,鋼筋水泥不會隨季節來給你進行姹紫嫣紅的變化。這些景色見慣了便覺得無趣,但這是回家的路,再怎么無趣,心里總難免覺得開心。
心里有一種暖融融的妥帖,像過甜的熱可可裝在胸腔,陳嘉銘姑且算作是幸福。
“總看窗外,會不會覺得頭暈?”黎承璽半摟著他的身子,像護送極其寶貴的一件古董。
陳嘉銘搖搖頭。
“黎生,”陳嘉銘抱著泰迪熊,不著痕跡得靠在黎承璽肩上,“寧港和廣南之外,再北上一些的地方,那里的冬天是什么樣子的?”
“會下雪,白茫茫的一片,很神奇。”
陳嘉銘盡力去想象,但只能想到圣誕街道上鋪著的泡沫球。
“好玩嗎?”
“好玩的,很漂亮。你想看嗎?有空帶你去北歐玩好不好?芬蘭可以見到極光,還有活的馴鹿,你會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