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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鄺生沒有異樣,一切照常。”
“他是個沉得住氣的。”邱仲庭垂下眼睫,喉嚨里沉沉地哼出一聲,“我那個不省心的弟弟,剛回寧港就鬧事,以后還不知道要弄出多大麻煩。黎承璽真是天大的福氣。”
“沒關系,等他玩夠了,釋懷了,滿足自己心里那點小小的復仇者的英雄主義了,他會感到空虛的。黎承璽最終也會離開他,到時候,他只能回到我這里,對我的折磨麻木地甘之如飴,在逃離我和依附我的內心掙扎中精神分裂,他就是這么長大的,如果當年他沒認識那個醫學生,他這輩子都會如此,直到死亡把我們其中一個帶走。”
紅酒液像一雙夜里饑餓的眼睛。
“但就算死,他永遠是我的弟弟。”
“我這個弟弟不省心,剛落地寧港就受黎貿生關注,又偏偏不知道什么時候學來了心軟的陋習,還要靠我把那群紅棍清理干凈。也多虧我這么做,他才下決心住進黎承璽家。”
“說到底,他應該感謝我這個大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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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中,拽著黎承璽半邊手臂的陳嘉銘眼神凝滯片刻,心里漾起熟悉的、本能的不詳感,隨即冷不防鼻腔發癢,打了個噴嚏。
半邊身子跌在地上的黎承璽意識不清地嘟嘟囔囔。
“凍唔凍啊,我話你知要穿多啲喇。”
陳嘉銘冷著被凍麻的臉。
“收皮喇你。”
第11章
寧港沿襲了b國很多,他們的道路規劃大抵也是b國佬的手筆。寧港的路永遠都是彎彎繞繞的,像一鍋拿隔夜餐應付的早點,有細面有粉絲有圓粉有扁粉,拌在一起淋上叉燒和醬,不分彼此地纏繞,有的地方又立體起來,一條疊著一條。每一條各自有中式或者西式的名字,西式的又分直譯和音譯。音譯的路名從港人嘴里被念出來,說不上是港式英文還是港式中文,就像把草莓說成士多啤梨,b語母語者和大陸人聽著都別扭得很,只有港人習以為常。
從月灣坊回晏山區,陳嘉銘習慣走花壇道,從下亞厘畢道過去,會路過一座教堂,寧港普遍信基督,教堂也遍地都是,大教堂是那鍋粉面亂燉上的叉燒,小教堂是蔥花。教堂下來往花壇道去,路過觀光巴士和纜車的總站,那里總有一堆人在等,等著被被紅的綠的轎廂帶走,陳嘉銘實在弄不懂港島有什么風光可賞。
再下來又到教堂,往前走就是不停地彎繞。直至太平山,全港的闊人都住在這里。
黎承璽那棟別墅在柯士甸山道,離山頂還有一段距離,隱藏在一片濕潤的綠中,山上一起霧,房子就像冰塊溶化在牛奶里一樣溶化在霧里,驅車從盤山公路望過去,那棟市價昂貴的豪宅就像聊齋里描寫的狐貍的窩。有時候陳嘉銘會迷路,一頭撞進山里,在亞熱帶蔥蔥的闊葉林中繞上好半天的路
陳嘉銘問過他為什么不在稍微開闊一點的地方買房子,像某某富豪,就總在冠山道購置房產,至少不要搞得自己和隱居避世的政/治失意者一樣。
黎承璽當時瞪大眼睛:“嚇?你知道冠山道的房子有多貴嗎?我很有錢乜?”然后指著滿屋價值不菲的裝潢:“哪個隱士會住這種房子?”,再然后就追著陳嘉銘滿屋子問:“你是不是嫌我窮,你真的傷我好深,你怎么能這樣,你不要我了嗎,你要拋棄我嗎。”最后在說出“你放心好了,我們的婚房一定會選在冠山道的。”后陳嘉銘忍無可忍拿手捂他嘴。
之后陳嘉銘再也沒問過。
把爛醉如泥的黎承璽塞進副駕駛室,給他拉好安全帶,陳嘉銘把車子開上一條條有西式名字的道。
黎承璽一手捂著胃,眉頭緊鎖,不知道是難受還是煩厭,頭有氣無力地靠在車窗上,窗外夜景倒退,劃出一道道流光,黑金的寧港,霓虹的寧港,渙散成一團團光暈,黎承璽胃里的不適感返涌,他不自禁彎下腰干嘔。
“黎生,吐車上要罰款。”陳嘉銘面無表情,給副駕駛的車窗開了條縫,讓車里空氣流通,黎承璽能好受些。
“你講點道理,這是我自己的車。”黎承璽癱倒在座椅上,手死死按著胃發痛的位置。
“清洗費。”陳嘉銘趁著等信號燈的間隙,拿出水杯和藥片遞給黎承璽,“這個是蜂蜜水,溫的,能解酒,我怕你嫌膩,就沖得淡了一點。這個是胃藥,上次醫生給你開的,一日三餐都要吃,你總是不記得帶在身上,缺了好幾次。醫生今早打電話要你周末去拿新藥順便復診,我都沒好意思說你藥還剩半包。胃有病還喝那么多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