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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生意就要喝酒,喝完酒就要吐,吐了就要胃痛,無窮無盡地輪回,利潤虧損在酒精里被顛覆重塑,人也在一杯又一杯酒里被磋磨得不見原本的面目。
胃是情緒器官,生理學(xué)早就證明了這一點,胃腸道擁有獨立的腸神經(jīng)系統(tǒng),負(fù)面情緒會使得腸道蠕動變慢,胃部也會脹痛,像青蛙的腮幫,一張一翕地鼓動。黎承璽捂著痛得抽搐的胃,分不清這種痛來源于情緒還是生理。額頭上是一大片冷汗,胃中已經(jīng)空了,嘔吐欲還是一次次催促他彎下腰干嘔。
一群人來他請的飯局,灌他一頓酒,然后大公無私地下一道通牒,看完他笑話笑嘻嘻地魚貫而出。
天旋地轉(zhuǎn),可能過了十幾分鐘,可能是半個小時,或者更久,黎承璽才從劇烈的疼痛中緩過來,扶著墻走到洗漱臺,掬了一捧冷水往自己臉上撲,冰冷的液體刺激他大腦,擠進(jìn)一絲清明,他操縱著發(fā)軟的手給家里的座機(jī)打去電話,聽到陳嘉銘的回應(yīng)他才感到心安定了下來。
黎承璽把地址報過去。掛了電話抬起頭審視鏡子中的自己,打濕后搭在額頭的碎發(fā),發(fā)紅發(fā)腫的眼眶,眼球布滿血絲,瞳孔周圍也泛出一圈紅,嘴唇失去血色,烏青發(fā)黑,因為冷和痛而顫粟著,像要索人命的水鬼,好狼狽,好落魄。
我怎么是這樣的。黎承璽用手沾著水,插進(jìn)碎發(fā)往上抓。黎承璽不該是這樣的,黎家的嫡長子不該是這樣的,恒華的董事不該是這樣的。
在他麻木地整理自己的外表時,身后悄悄靠近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
他向黎承璽遞去名片,自我介紹道:“我是獅鷲基金的代理人,我們基金會是美資背景,資金雄厚,有意愿收購恒華的核心資產(chǎn)和控股權(quán),這可以解恒華的燃眉之急。”
黎承璽一聽心下就了然了七八分,問道:“你們能出多少錢。”
男人報了一個數(shù)字。
呵。黎承璽冷笑一聲。原來在這里等著我呢,巨額的利息,突然提前的還款期限,莫名其妙打出的感情牌,信貸經(jīng)理急轉(zhuǎn)直下的態(tài)度,甚至飯局上灌的那一通酒,一切都說得通了。就是威逼利誘他以低價出售恒華的資產(chǎn)和控股權(quán),企圖在混亂中徹底吞并恒華。
里里外外,誰都在窺伺恒華,想從黎家的商業(yè)帝國上撬出哪怕只是一塊磚,也夠他們吃得滿嘴流油了。
真是一手好牌。要不是雙手沒什么力氣,黎承璽差點要鼓起掌來。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個男人,淡淡吐出一個字:“滾。”
手一松,名片掉落在地板的臟水里,黎承璽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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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廈頂端,一個男人端著紅酒坐在落地窗前,俯瞰寧港的旖旎夜色,車水馬龍,鋼鐵森林,燈與燈之間,勾勒出鎏金的都市,半個港島的一切被他盡收眼底,無數(shù)燈光在他眼底下流動,他的瞳孔卻黑得深邃,是一處光照不進(jìn)的無底深淵,沒有情感,沒有情緒,甚至連轉(zhuǎn)動都很少見。
“邱生,他沒有答應(yīng)。”他背后,一個秘書模樣的年輕男人向他報告。
“意料之中。”邱仲庭慢條斯理地?fù)u了搖酒杯,讓紅酒液掛在杯壁上,再緩緩下滑,“我從來沒有認(rèn)為他會蠢到出賣家族企業(yè)來保全自己。這次只是試探。”
他頓了頓:“當(dāng)然,黎太子也不會太聰明,否則他那點漫不經(jīng)心的小手段早就被太子識破了。他每天睡前應(yīng)該給那個早死的女人做晚禱,感恩她把他生成那個樣子,他的大部分計劃,都要依靠他那張臉。”
身后靜默數(shù)秒,再傳來聲音時放得又低又輕,像說給自己聽的密語,帶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很漂亮嗎?”
邱仲庭笑一聲,轉(zhuǎn)過身,看向那人的眼中情緒晦澀不明:“你覺得自己生得很好看了,其實跟他根本沒有比的必要。以后別問這種話了,你跟他比不了。”
身后人瞳孔劇縮,左眼角一抽,那處的一顆痣也隨之一跳。
“是。”
邱仲庭恩賜似的瞥他一眼,然后轉(zhuǎn)回面向落地窗。
“鄺遲朔那里有什么動作。”
就像對黎承璽一樣,他給鄺遲朔的同樣只是一個警告,沒有對他本身沒有造成太大傷害,頂多是一點擦傷。邱仲庭對待獵物從來都是這樣,時不時給他們吃一點小小的教訓(xùn),抓住之后又放開,看他們劫后余生的欣喜來取樂,然后一次次重蹈覆轍,告訴他們我永遠(yuǎn)在看著你們,并且只要我想,我隨時都可以置你們于死地。如此反復(fù),直到邱仲庭失去興趣,直截了當(dāng)解決他們,或者他們受不了折磨,主動把脖頸遞給邱仲庭,懇求他給自己一個痛快。
就像他二十三年來,一直對他第九個弟弟所做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