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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情侶嗎。
還是說夫妻。
都不奇怪。畢竟小島其實是直男,過去他們親密時,魚渺每一次要穿裙子。
男人女人在泳池戲水。
五十米的泳池來回競速似的游了好幾個輪次。
魚渺在水花遙遙的陰影里,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忽然想起了三年前,他就是在utown的泳池里看上了小島。后來他們經(jīng)常在那片蔚藍里戲水。
小島會游,可是他怕水,小島耐著性子,一點點帶著他漂在水面,他死死勾著小島的脖頸不肯放。他還老問那個中國的俗氣問題,他說小島,我和你媽同時掉進水里你救誰。小島將他按在池邊吻,救你,一千一萬次都救你。
魚渺把下唇咬得幾乎要出血。
看著指尖那枚假婚戒,他把它狠狠拔下。他真的感覺自己有點搞笑。
竟然想著用一枚戒指氣壞小島,問題是他怎么會甩掉小島呢。除了小島誰會凌晨一點跑遍新加坡給他買想吃的葡萄桑,誰會在他新冠高燒時把他抱在懷里守一整夜,還有誰會和他在植物園吻到暮色四合,人流散去。
這些都是回憶起來讓人美好到掉淚的故事。
可故事的最后小島不要他,到了結(jié)局報幕單只剩江嶼。
[渺渺絕對不可能甩掉小島]
魚渺轉(zhuǎn)過身,邁出沉重的第一步。雖然很丟臉,但他回去要告訴周舟,江攝影師檔期排到明年,實在沒法幫她拍照,請她另找高明。
他實在沒有辦法面對一個陌生的江嶼。
*
“orca.”
水波粼粼,女郎撥水到江嶼身邊,“今天狀態(tài)好些了嗎?”
江嶼將視線收回,不知何時,龜背竹后空無一人,“我康復(fù)了,或許。”
女郎對她患者的描述十分驚異:“really?你不再出現(xiàn)幻覺了?”
alice是一名旅居巴厘島的無國界心理醫(yī)生,與江嶼同為tribal的住客。這個帶著四歲小孩生存的年輕男人常獨自深夜酗酒成癮,她不愿坐視,主動問詢才知,江嶼患有創(chuàng)傷后應(yīng)激障礙,伴發(fā)嚴重的侵入性幻覺。時常幻視死去妻子的影子,揮之不去。
她愿意為他提供無償?shù)男睦碜稍儯鳛榻粨Q,江嶼為她拍攝寫真。
當然,日常游泳運動是心理康復(fù)的一部分。
江嶼撐著池沿起身,坐在岸邊:“嗯。他不再出現(xiàn)了。他消失了。”
他沒有使用“fade”,而是“disappear”。不論如何,那是好事。alice坐到他身邊,“是的,我們之前聊過,ptsd引發(fā)的侵入性幻覺,本質(zhì)是未整合的創(chuàng)傷記憶在尋求表達。回避,只會讓幻覺更頻繁,只有接納它的存在,才能讓它漸漸消失(fade)——這就是我說的接納與承諾療法。”
“不。現(xiàn)狀沒有改變。”江嶼仰起臉,望著澄碧的藍空,“我仍然無法與他對話。”
“描述你最后看到它的畫面。”
江嶼輕輕側(cè)眼,看向辦公區(qū),只一株繁茂的龜背竹,搖晃在蒼古陣陣風(fēng)聲中。
alice愕然,睜了睜眼:“可是orca,那里....剛剛確實有個男人。中國男人。他一直看著這邊。”
第5章 月亮漫游在水上磷光熠熠-5
很多往事,都像鉛水一樣灌進大腦。
譬如新加坡的花開了。2022年,九重葛爬滿了巷弄的騎樓。魚渺貼在le noir的鋼管上,腰胯跟著鼓點搖晃。空氣有酒精、龍舌蘭與汗液的味道,他的汗水浸透了白色連衣裙,布料緊緊貼在背上,勾勒出脊椎的弧度。
音樂是雷鬼混著老派funk,bob marley的《three little birds》。他不會跳,他隨便扭的,但臺下這群男同性戀好像都瘋了。
抬頭,他就看見了,那個新加坡華裔母親與東歐斯拉夫父親混血的男人,沉默地站在躍動的人群里,巍然不動。湛藍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很漂亮。他已經(jīng)追了他整整三個月。
他知道自己就要成功了。
他邀請他今晚來看他跳舞。
他說他不來他就跳到跌入人群被分食死掉。
他躍下舞臺,撥開身邊的人,帶著后背濕透的白色裙,和披肩的凌亂碎發(fā)到他面前,喘著粗氣,貼上他粗糙的t恤衫:“你知道這首歌嗎?”
那個人撇開臉,不說話。
“《i am legend》的插曲。”魚渺踮起腳尖,他知道自己頭發(fā)黏著鬢角,睫毛都掛著汗珠,他濕漉漉地像淋過雨,“你看過嗎。”
“.......”
“你沒看過。你也沒看我。”
那個人眼睫很長,顫抖一瞬,終于將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卻又很快移開:“你不該在芽籠。”
魚渺的手在下面牽住他:“那你想在哪?nus圖書館?”
那個人手指粗糙,又粗又糙,他在想把它們含在嘴里會不會化掉。那個人說:“我不喜歡男的。”
“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