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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噠”一聲輕響。

像關(guān)上了一個世界。

窗外，煙花的余燼散盡，新年的夜空重歸沉寂，只有寒風(fēng)依舊不知疲倦地呼嘯著。

舊年所有的甜蜜、掙扎、痛苦與不甘，似乎都隨著那最后一記鐘聲，被封鎖在了過去。而新的一年，在她面前展開的，是一片望不到頭的、白茫茫的真空。她不知道里面會有什么，或許什么都不會有。

她只是站在那里，在濃稠的黑暗里，聽著自己微弱而規(guī)律的心跳，等待著，一個不知道會不會到來的天明。那個約定，最終沒有成為開始，而是變成了一個漫長而無聲的，未完待續(xù)的省略號，飄散在這個格外寒冷的歲末年初。

第71章 你的消息

“旅客們，你們好！由昆城南開往滬城橋虹的g1378次列車已經(jīng)開始檢票了。有乘坐g1378次列車的旅客，請您整理好自己攜帶的行李物品，到相應(yīng)檢票口檢票……”

高鐵站廣播里機械的女聲冰冷而精準(zhǔn)，回蕩在喧囂的候車大廳。黎予拖著笨重的行李箱，隨著人流緩緩向前移動，行李箱的輪子在地上發(fā)出單調(diào)的咕嚕聲，像她此刻的心跳，規(guī)律，卻缺乏生氣。

她又一次踏上了這條離鄉(xiāng)之路，窗外的風(fēng)景從熟悉的城市街景，逐漸變?yōu)殚_闊的、蒙著一層冬日灰霾的田野。

又要離開了。

這個認(rèn)知清晰地浮現(xiàn)在腦海里。對啊，假期結(jié)束，返校開學(xué)，天經(jīng)地義。她也有自己的學(xué)業(yè)要完成，有自己的生活要過，一條被規(guī)劃好的、看似平坦的道路在腳下延伸。

只是不知道為什么，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頑固地占據(jù)著一角，隨著列車加速，傳來一陣陣隱隱的、綿密的痛感，不劇烈，卻無法忽略。

她靠在窗邊，閉上眼，試圖用睡眠逃避這無休無止的鈍痛。可意識卻異常清醒，過往的片段不受控制地在黑暗中翻涌。

回到熟悉的大學(xué)校園，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軌”。

她按時上課，坐在階梯教室的后排，筆記本上寫滿工整的筆記。她參加小組討論，能條理清晰地陳述觀點。她去圖書館自習(xí)，直到閉館音樂響起。她還是和朋友們參加各種各樣的活動，看起來永遠是那么地?zé)崆殚_朗。在朋友看來好像沒什么不同。

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她的生活像一杯被靜置許久的水，表面的波瀾逐漸平息，看起來清澈平靜，但底下卻沉淀著無法溶解的沙礫。

她努力維持著正常的表象，用忙碌和疲憊填充每一天，試圖讓身體和大腦沒有多余的空間去回想。

只是偶爾，在午夜夢回時，防備會松懈。

她會夢見那個站在窗臺的女孩。

有時是夕陽下，耿星語回頭對她淺笑，眼睛亮得像落滿了星星，有時是書房里，她握著毛筆，側(cè)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安靜專注；有時……

有時是最后一天，那張蒼白破碎、寫滿難以置信和絕望的臉。

每一次從這樣的夢中驚醒，胸口都像是被重物碾過，窒息般的悶痛讓她需要深呼吸很久才能緩過來。

黑暗中，她會睜大眼睛望著天花板，聽著室友均勻的呼吸聲，感覺自己像一個孤島，被回憶的潮水反復(fù)拍打、侵蝕。

她再也沒有點開過那個變成橫線的朋友圈。也沒有刪除聊天記錄，只是將那個對話框設(shè)置了消息免打擾，然后沉到了列表的最底端。像處理一個不愿面對、卻又舍不得徹底丟棄的舊傷口。

日子一天天過去，春天悄然來臨，校園里的玉蘭冒出了毛茸茸的花苞。黎予依舊上課、吃飯、睡覺，按部就班。

她似乎已經(jīng)習(xí)慣了那種心臟隱隱作痛的感覺，習(xí)慣了在熱鬧中感到孤獨，習(xí)慣了在夢里與那個身影重逢，再獨自醒來。

她走在熙熙攘攘的校園里，陽光灑在身上，有些暖意。她抬起頭，瞇著眼看了看晴朗的天空，然后低下頭，繼續(xù)走向下一節(jié)課的教室。

背影看起來，和周圍那些趕著去上課的學(xué)生，并沒有什么不同。

只是那份被強行按捺下去的期待與遺憾，化作了更深沉的東西，沉甸甸地墜在心底，成了她獨自背負(fù)的、青春里最沉默的注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