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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不合適?"耿星語的聲音在發(fā)抖,她死死盯著黎予,試圖從她臉上找到一絲破綻,"你告訴我,到底哪里不合適?"
"不合適就是不合適!"黎予幾乎是尖叫著,"你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我們之間總是差一點!差一點時間,差一點勇氣,現(xiàn)在連身份都差了那么多!我是你的老師啊耿星語!你明不明白?!而且……而且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喜歡你了,我累了,我不想再繼續(xù)這個錯誤了!求你……放過我吧!"
耿星語驚訝地望著眼前這個——陌生人。
她幾乎斷定了,這個人一定不是黎予。
最后那句話幾乎是哀鳴。說完,她不敢再看耿星語瞬間變得慘白、寫滿了破碎和難以置信的臉,拉開門,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像逃離一場瘟疫。
"黎予——!"
身后傳來耿星語撕心裂肺的呼喊,伴隨著什么東西摔碎在地上的刺耳聲響。但黎予沒有回頭,她拼命地跑著,任由寒風(fēng)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混合著滾燙的淚水,又冷又痛。
她知道,她親手將她們之間所有的美好、所有的可能,都在這個寒冬的下午,摔得粉碎。那個曾經(jīng)照亮她世界的"太陽",被她親手,推入了無邊的黑暗。
跑到街角拐彎處,黎予終于支撐不住,扶著墻壁劇烈地干嘔起來,眼淚和胃酸混雜在一起,苦澀得讓她窒息。她慢慢滑坐在地上,將臉埋在膝蓋里,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遠(yuǎn)處隱約傳來新年將至的歡快樂曲。
黎予行尸走肉般走在街道上,新年的喧囂像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切。霓虹閃爍,行人歡笑,都與她無關(guān)。她不知道自己該走向何方,家?那里只有四壁空蕩。學(xué)校?假期里的校園更是寂寥。
她下意識地掏出手機,指尖冰涼地點開那個熟悉的頭像。朋友圈背景已經(jīng)變成了一條冷漠的橫線,像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是被屏蔽了,還是被刪除了?她不敢深想,只覺得心臟像是被那只無形的手又攥緊了幾分。她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此刻是該慶幸不必再看到任何可能刺痛她的動態(tài),還是該為這徹底的決絕而悲傷。
夜幕降臨,遠(yuǎn)處的天空炸開第一朵煙花,絢爛奪目,轉(zhuǎn)瞬即逝。手機震動不停,朋友們發(fā)來各種聚會邀約,熱鬧的,溫馨的。她一條都沒回,只是按滅了屏幕,將自己沉入更深的寂靜里。
最終,她一個人回到清冷的出租屋,沒有開燈,徑直走到陽臺。冬夜的寒風(fēng)刮在臉上,生疼。
她蜷在冰冷的藤椅里,望著樓下護(hù)城河黝黑的、緩緩流動的春水。水面偶爾倒映出遠(yuǎn)處天際明滅的煙花,像一個個短暫而虛幻的夢。
又一朵巨大的金色煙花在夜空綻放,照亮了她蒼白麻木的臉,也僅僅是一瞬,便熄滅了,留下更深的黑暗。
遺憾或許就是這樣的吧。
她靜靜地想。
像這潺潺春水,看似溫柔平靜,底下卻是無法回溯的冰冷與決絕。帶著未竟的話語,未兌現(xiàn)的承諾,和那個被她親手推開的人,一起無聲地流向再也無法抵達(dá)的遠(yuǎn)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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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點的鐘聲透過寒風(fēng)隱約傳來,伴隨著電視里春晚倒計時的歡呼,和更密集、更響亮的煙花爆破聲。舊歲在絢爛與喧鬧中被辭去,新年裹挾著無法預(yù)知的未來,洶涌而至。
黎予微微動了一下被凍得僵硬的手指,慢慢拿起一直安靜握在手里的手機。屏幕解鎖,光暈照亮她沒有任何表情的臉。她點開與耿星語的聊天界面,指尖懸在屏幕上方,顫抖著,最終也沒有落下。
說些什么呢?新年快樂?太虛偽。對不起?太蒼白。她還有什么資格去打擾?
她只是靜靜地、一遍遍看著那個變成橫線的朋友圈背景,看著那個灰色的、沉默的頭像。仿佛這樣,就能抓住一點什么,哪怕只是過去的幻影。
直到手機屏幕因為太久無人操作而暗下去,最終徹底漆黑,映出她孤獨的、模糊的輪廓。
她終于站起身,陽臺的寒冷幾乎讓她站立不穩(wěn)。回到屋內(nèi),她沒有開燈,在黑暗中摸索著倒了一杯冷水,一飲而盡。
冰冷刺骨的液體滑過喉嚨,落入空蕩蕩的胃里,激起一陣戰(zhàn)栗,卻也讓她混沌的大腦有了一絲畸形的清醒。
她走到書桌前,那里還放著耿星語寫給她的那副春聯(lián),被她倉皇逃離時遺忘,又不知何時被她下意識地帶了回來。鮮紅的紙卷靜靜躺在黑暗里,上面的祝福語仿佛一種無聲的嘲諷。
她沒有展開它,只是伸出手,用指尖極輕、極輕地拂過微涼的紙面,像是在進(jìn)行一場無聲的告別。
然后,她拉開抽屜,將春聯(lián)小心地放了進(jìn)去,推進(jìn)最深處,輕輕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