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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身來,幾步遠處,與衡參對望著:“你答應我,那件事,萬不可再追了。”
她說這話卻不平靜,目光灼灼,夜幕之下,甚像一種懇求。她什么都沒了,十年前衡參出現救她于水火,如今亦是她最后一根浮木。
半晌,衡參愣愣地笑了:“你都不追,我追甚么?”
她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妄想,如果能在最初就遇到方執,如果能摒棄之前那些……她總以為上天待她算是不薄,一步一步,卻也變得愈發貪婪。
方執亦笑,朝她伸出手來。衡參走上前去,還未開口,卻將她緊緊擁在懷中。
兩人襖子里擠出一團熱氣,衡參不禁想,說夜色美,可是美不過方執這般望著她。
什么慧根,什么執著,若有良夜如此,還在乎什么呢?
作者有話說:
《道德經》: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慧根論》——方執
官鹽如今時不時還買不上,是因為鹽商都在搞炒窩了,有時候會懈怠實業。
荀明此人,一心只為人生的終極目標,其他所有事都可以隨便混,甚至有時候顯得有些不道德。她是走南闖北過來的,知道如果在乎太多事或者說太在乎眼前這點事,無異于蹉跎時光,會減緩她最重要的目的。她也為此抹去了自己的欲望,堅持不沾染方家的因果。她的醫書會流傳千古的,方執也一定會竭盡全力去做的,對她來說這就夠了。
方衡二人,算是兩情相悅,可是至今也不能徹底交心。方執說的殺母仇人,再多說就不敢說了?;实凼窒掠卸嗌贇⑹??她會派誰去做這事?十年前,六壺,衡湘江上一葉小舟,兩個人,你記得嗎?
下回預告:飛花歿備棺以終諫,泊旅倦傳信告春風
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回
飛花歿備棺以終諫,泊旅倦傳信告春風
和政四十一年,正月初,雪滿京城。
左裕君著一襲官袍,自御道東 步步上前。早朝正進行著,不知誰先注意到她的到來,方才的議題終止在皇帝的沉默中。
人們面面相覷,甚至低聲議論,無一人不清楚,這位臨政史的禁足還未結束。她此刻出現在這,只怕已違了圣旨。
滿目飛花,仁和殿前的這片空地好似無窮無盡,甚有些走不完。玉階落雪,金頂承寒,左裕君走得穩重而堅定,她的白發,已同雪沒什么兩樣。
她身后跪著十幾侍衛,跪得極深,如棋盤上幾顆黑子,是為攔人不能而請罪。奉儀縱容了這場中斷,她望著左裕君,心中忽閃過片刻苦澀,接著便想,宮兵侍衛,一層一層,她究竟怎么闖了進來。
沒人敢回頭探看,左裕君往前走,將一排排大臣落在身后,便有愈多的人看著她。無聲的落雪中,這像某種祭禮的開始,所有人在等待,第一聲青銅鐘響。
“罪臣左裕君,膽敢硬闖朝堂。”
站出來的,乃是懷遠將軍宋玉。彼時左裕君已走到最前,與皇帝之間,仍有無窮的玉階。
左裕君并不看他,唯向金鑾臺仰望,雪落在她睫上,她不低頭,甚也不眨眼。
“臣有本奏?!?
煎熬,不止在場臣子。臺上那位自認已降伏一切的君王,卻在此刻感到無盡的煎熬。她不愿應允,也不愿叫人將她押下去,她最恨左裕君這份有恃無恐,可是恨也沒有辦法。
奉儀久久不答,左裕君只當她應了,提襟跪了下去。她伏身跪完,雪上綻開一朵鮮紅,奉儀怔愣片刻,才明白,左裕君是以頸撞劍而來。
不由得,她已將手攥得生疼,她真不懂,究竟有什么話值得這樣說?
左裕君開口之際,奉儀將她打斷了:“初十便是大赦,左相有什么話,連兩日也等不得?”
左裕君道:“皇上恕罪,臣此奏言,一日不可等?!?
奉儀自心里冷笑一聲,崔空塵在她身側站著,側身等她吩咐。奉儀直盯著階下那人,輕聲道:“叫她說罷。”
左裕君徐徐起身,這番話她已在心里念了無數次,這場孤擲,她也已不會動搖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