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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念著這分明陌生卻覺得熟悉的名字,又想到恭家,不由得思緒萬千。衡參便道:“你見了她準掉淚,素釵定覺得你怪,怎么給人看病自己先哭著了?”
方執原已掉了淚,聞言破涕笑了。她直起身來,瞧著衡參,點頭道:“是了,她定是疑怪。她是將我趕出去,還是反過來問我什么遭遇耶?”
衡參給她擦淚,不禁有些恍惚,這商人堅持了很多年,掙扎了很多年,痛苦了很多年,可這般落淚,同那時候沒什么兩樣。
衡參住了手,笑道:“她先問你什么遭遇,你支支吾吾說不出來,再將你趕出去。”
方執亦笑,這笑很短,片刻只剩淚了。梁州唯有北邊有這般廣袤天地,淚眼朦朧中她極目望著,天地一線,兩眼空空。這世間若真有鬼神,素釵在哪兒望著她哩?
她復想到,這是報應,她對此極堅定了。她收回目光來,向衡參道:“人來世間,原是贖罪。”
衡參不甚贊同,她從前覺得活著就為了殺人,也不知哪一年起,她以為來人間一趟就為遇著這商人。可眼下很不是說這種話的時機,那究竟還有沒有這種時機,她自己也說不準。
像是懂她想著什么似的,方執道:“我總等著你我二人的好時節,三十二年商亭議事,你送我到城門……原該那時候就開口。”
馬車停到一片空地,扶著車板,方執緩緩起了身。她這番話說得很輕易,好像也沒思考,又好像已想了無數回:“也不知總等著什么。不論這中間有多少事,衡參,我對你用情清清白白,見著你,也很分得清,這就是心上人。”
她轉過身來,微低著頭,直望進衡參眼里。陽光鋪在無垠的土地上,亦像將她托舉。她臉上帶著好像釋然的笑,說的話一句句落進衡參耳中,衡參不禁想,說著什么?兩人的事,誰叫你兀自釋懷?
她仰面望著方執,問:“怎忽地說這些?”
方執笑道:“世事難料,想說的話不該瞻前顧后,該直接說。咦,你也不必答我,你莫答了。”
方執說罷了,心里覺得久違地舒暢。她背過身跳下車去,北風開襟,平原遠而極目 ,多少年囿于園林青山,都叫她忘了,眼前還能似這般毫無遮攔。
衡參心道,不答便不答,來日方長,還有甚么說不得么?片刻,她也隨之下車去。她二人站累了復坐下,及至黃昏,方執道:“帶上肆於,到北邊小住幾日罷。”
衡參自是贊成,瞧著天冷了,將方執一攏。方執沒骨頭似的,這便倒在她懷里了。
作者有話說:
《史記·貨殖列傳》司馬遷:貪賈三之,廉賈五之。
《登樓賦》王粲:憑軒檻以遙望兮,向北風而開襟。平原遠而極目兮,蔽荊山之高岑。
素釵的身份其實有不少伏筆,不知道大家發現了多少。可能并不直接指向身份,只是說她這人有些時候怪怪的。譬如第十一回被李義嚇到,她的驚恐既因為怕自己被抓,也因為怕方家受牽連。
另,在wb放了素釵的人物小傳節選,id同筆名
下回預告: 驚五更火嘯梁州夜,沉眸子雨落京城階
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七回
驚五更火嘯梁州夜,沉眸子雨落京城階
秋末,步兵統領終到了梁州。其人在巡府衙門會了晚宴,原定第二日到其余各衙門訪一圈,再查府志。卻不料這夜酣醉,梁州一場巨變已悄然發生。
五更天,曉春、文程、畫霓三人拍醒了凝合堂的門,方執自夢中驚醒,文程報道:“家主,肖府走水了!”
方執衡參雙雙怔住,瞧這架勢,方執猜著狀況不好。她極快地下榻換了衣裳,問:“人可還好?”
曉春道:“是肖家門房來報的,只求快去救人,便又往別處去了。瞧他身上渾黑,怕府里頭人……”
方執只覺頭昏腦漲,她顧不得手上,畫霓便替她系衣裳。方執向文程道:“那門房匆匆忙忙,也不知周全與否。郭問二家,連帶衙門,你叫人去傳個信,從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