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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程想好了,將師母平日做的事、自己平時干的活兒一一說出來。方執點頭應著,心里想,倒是比她想得還要好些。她去盡間拿了本賬簿交給文程,叫她回去看看,沒再多說什么,文程拿了書又要跪,方執趕忙將她攔下了。
“商賈不拘繁節,你又何必如此?”
文程還想說些什么,方執想到是“救命之恩”云云,直叫她回去了。
那賬簿并非方家的賬,從何而來已不清楚,方執留下它,既自己學,也做教本。上面黑字紅批,細細看完,大概就能明白鹽務是要做什么。
方執在心里給她留了半月左右的時間,沒想到只過了兩天,文程又來了個出其不意。
還是清早,還是院中,只不過在門口候著的還有肆於,也不知這兩人在門外共處了多久,幾步之遠,竟是沒人說一句話。方執走出來,看看文程、又看看她手里的賬簿,先一步開口道:“今日我有宴要會,你要說話,且等我晚上回來吧。”
今日郭印鼎做東辦“賞書會”,他的面子在梁州商圈頗大,平日設宴也就罷了,就是這賞書會,別說方執,就是那整日閉門不出的問家都不好推辭。
方執自和肆於走了,后面畫霓抱著卷軸跟上去,文程也只好先告退。
“葛二太懈怠,她又太心急。”走出一重院子,方執才開了口。畫霓聽她的語氣,像是不滿意文程這次找來。
方執太清楚那賬簿有多少內容,其廣度和深度兼具,不認真讀讀,怕是只能看個皮毛,可這樣怎么夠呢?學東西不能如此走馬觀花,要沉得住氣才行,她此番將文程晾上半日,也不知那姑娘能否想清。
卻說那文程碰壁回了走馬樓,一面走一面嘴里念叨著。她對方執的心思渾然不知,只覺得自己徒然多了半天,更要好好再看一看。
走馬樓在西南門旁,文程走廊道過去,卻在一面小湖旁止住了。她盯著湖面上的自己,不經心便出了神,嘴上仍然念叨著,就這樣呆呆地站了一晌午。
細夭不知道什么時候跑出來,她遠遠就看著有人定著不動,便順著秋云亭走下來,悄無聲息地站到文程身邊了。文程毫無察覺,也不知她們這樣站了多久,文程才冷不丁發現,水面上已有兩個人!
她渾身一顫,往后一縮,和細夭拉開了距離。細夭剛出完一臺戲,這會兒拆了行頭,妝還沒卸完。這臺戲出的人多,排也排不過來,她才先溜出來走一走。
“你是誰?”細夭見她這么膽小,倒逗起她來了。算起來文程還比她大上一歲,不過細夭就算知道,也從不管什么年紀大小。
文程想了半天也不知該怎么介紹自己,她叫文程沒錯,可她這么一說,對方定會問“來這里做什么”。來這里做什么,這件事她自己還不知道呢。
況且她一心念賬簿,實在難以分神交談。細夭看她呆傻,更是好奇,奈何她師母隔著澄湖遙遙喊她,她才戀戀不舍地道了再見。文程一句話沒說,又覺得不太禮貌,只跟著這句“再見”應了一句。細夭好似有些驚訝,一笑,頭也不回地走了。
文程這才繼續走路,她接上剛才的東西念,路過祠堂那一片樹蔭,又不留神坐了很久。回到走馬樓時太陽已經快下山了,她欲上樓,正遇上金月來找。
“文程?”金月見到她,迎上去問,“你是文程?”
文程點點頭:“方總商回來了?”
“嗯,她叫你呢,我帶你去吧。”
兩人一前一后地走,文程又把剛才的路原樣走了一遍。前面金月說個不停,她只好先不念了。
“你這身衣服是畫霓找的吧,也不知她從哪里拿的衣服,還挺合身的。我們這些日子叫針線房的幫著改衣服哩,你要有喜歡的款,也可以一道改了。
“我早先就知道你來,每次想去看一看你都被絆住了,都忙什么呀,我想想……
“對了,你若是進了園子,就不必叫家主‘方總商’啦,我們都叫她家主,以前叫少家主。家主剛從郭府回來,這會兒好像不大高興,但我也不確定……”
文程聽了一半放跑一半,她只覺得這人心真好。也不是,是方家的人都很好,唯獨方總商叫她看不出脾氣。金月送到院里就走了,文程獨自進了在中堂,方執已經在那椅子上坐著。她低頭問好,再抬頭,方執朝她伸著手。
“賬簿。”
她忙把賬簿送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