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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四回
抵川江鹽號布草藥,訪票號巷里救文程
第二天天還未亮,方執胡亂用了些晨食,只帶了肆於一人,便迎著朝霞啟程了。
川江地方小,沒有專門的鹽官,鹽務由巡府一道打理。川江的巡府姓林,此人雖算不上貪,卻懦弱無為。方執一到衙門,是葛二將她迎了進去,她見了巡府還沒準備發問,林大人倒先抹起淚來。
“下官本無心相瞞,方總商也該知道,川江歷來都只發小病小災,不足掛齒。原想著等病過去了,百姓口淡久矣,積鹽定是好賣。不曾想這病竟過不去了……”
“多大的疫?”
“其實要說也還是不重,只是聽說別處有因此死了的,咱們百姓就怕了起來。囤藥還來不及,誰還買鹽?”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又說起自己的不幸來。方執不愿同他斡旋了,便問到:“你只說,川江有沒有私鹽來犯?”
鹽、煙草、鐵等等物資一向由官府管控,權利攥在少數人手里,世世代代靠壟斷牟取暴利。而私鹽販子的存在打破了這種壟斷,需求量固定,私鹽賣了,官鹽就賣不出去,接著就對鹽稅產生影響。因此,私鹽販子往往遭到官商的共同抵制。
林道遠一聽私鹽,立馬不哭了,瞪大眼睛說:“是非輕重小人還是懂得,方老板這不用問。”
“那就好了。”方執就此事已經想了一夜一程,多少也有些眉目。她帶著葛二一行去鹽倉驗了幾袋鹽,又重新清點了一下引數。葛二不懂她想怎么辦,因問到:“一時半會兒恐怕沒人買了,百姓拿著錢買藥還不夠。”
方執搖搖頭說:“庫里留夠一季,剩下的運到川北吧。我跟著過去,事出有因,郭老板也不會為難咱們。”
川北是當初郭印鼎從她手里搶去的引岸,如今她賣一程鹽而已,那人不至于阻攔。
林大人在后面跟著,聞言上前來擺擺手:“您有所不知,這瘟疫就是從川北傳來,川北、聿南一帶,不知死了多少人了,咱這還算輕的!”
方執冷笑道:“疫病源自川北不錯,可方某聽聞,鮑老板倒賣得很好,林大人沒聽說么?”
鮑友溫是郭印鼎手下的散商,這川北是郭印鼎的引岸,屬鮑友溫管。
林道遠聞言愣道:“這不合常理也,既疫病泛濫,如何賣得出鹽?方總商許是聽錯了?”
方執嘆氣道:“某也不知方法,不過各人生意事,總不愿說與旁人。這般送鹽過去,賤是賤了些,總不至于堆積。”
她沒再深想,快走了兩步,一心想離開這衙門。走著走著,她又忽地停了下來,她一停,肆於和林道遠都止了步,唯有葛二一人渾然不知,仍往外走著。
“林大人,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也并不算小,您看方某在其中有什么過錯?”她回頭,直看進林道遠那雙瞇縫眼里。
“沒,”林道遠連連搖頭,“是小人的錯,若是早些——”
“方某既沒錯,為何擔此虧損?”
林道遠不知該說什么好,他明知方執話里有話,看著這奸商的一雙眼睛,一時卻猜不透徹。
方執同他耗著,絕不先一步點透。前頭的葛二已去十幾米,發覺身后沒人了才回過頭來。遠遠看見他回頭,林道遠卻恍然大悟了。
“噫!忘了說!今年既有疫病,官鹽滯銷,鹽引難以上繳也屬正常,此去裕谷也不知前路如何,此回退引,您酌情就是了。”
“林大人留步吧。”方執這才回頭,前面葛二又回來迎她,她擺擺手,叫葛二先一步出去了。
方執在川江多留了一日,幾處牙鋪都開著,卻根本沒人買鹽。她在門前站著,掌柜、掌柜的跑腿、葛二、肆於幾人在她身側,也都默然,宛如榆木一般。
方執素來厭煩這些人辦事不利反愛奉承,兀自想了個大概,便袖手道:“惟其如此,船既往大秦去了,便載草藥來,牙鋪先改賣藥罷。”
在場除了肆於,皆叫她這主意震了震。方執卻很不以為然,接著向掌柜道:“并非以此牟利,賣得便宜些,也解百姓之困。”
慢說掌柜領月給的,不受這虧損影響,便唯應道:“小人明白。”
梁州局勢捉摸不清,如今肖玉鐸許諾的期限就要到了,方執不好在川江久留。她將運藥、打包、賣藥的事細細叮囑了葛二,只由他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