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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沈棲音舌尖抵著口腔上顎輕吐音,“這個拖油瓶,真是麻煩死了。”
而現在,不僅她被拂真反算計了一手,自己也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沈棲音暫時還沒想到該如何去破開這個時間的逆轉,難不成真要讓她體會完這一世扶光的一生才能回去嗎?只怕那時候魔族都已經滅絕了!
沈棲音偏過頭臉上掩不住的嫌棄神情在眼前迷霧破開后,瞬時蕩然無存。
這個地方沈棲音萬萬不會認錯,此處青山層巒起伏,高聳入云,幾乎遮住了日光。而此時,火燒十里。鐵馬踏碎莊稼,毫無顧忌地踩爛稚童的身體。獰笑的士兵將弓拉至滿月,火矢將房屋點燃。向前逃跑的婦女老少相互攙扶,士兵不急著追趕,只是輕夾馬腹不慌不忙地跟著,一邊商討著誰殺人多,誰便領獎。說罷,便紛紛舉起弓,有人道:“正好拿這些蔓延來練一下箭術。”
慘叫聲此起彼伏,稚子恐懼的哭喊逐漸被身體的疼痛轉變為撕心裂肺。
怨氣沖天,而促成這一切的人,是沈棲音。
她化身未卜先知的國師,帶領著帝王大肆擴張,又難得與天界聯合,為除去青城的靈力者,便進諫請功。青城到了最為難之時,靈力者為保家鄉自會出手。而天界便借此機會徹底根除這些可能會威脅到他們地位的靈力者。而沈棲音的目的也達到了。所有人都以為這是魔界的求和,而沈棲音則是想要利用這些怨氣來練就鬼閻羅。
這一世的竹青被靈真保護的很好,她不再是以身飼蠱的容器,而是真正的人。可也正因此,普通人難逃戰爭的摧殘,靈力者難逃天界的制裁。
沈棲音的視角逐漸模糊,再此變得清明時,眼前一幕縱是她斷了情根,也不免震撼。
身著戲服的竹青臉上的紅妝因淚而闌珊,她被穩當地護在身下,可身體早已失去了溫度。胸口的血窟窿也已經干涸,靈真的臉因憤怒和悲痛變得扭曲,她身上插著的箭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她的心智。
箭流如雨,卻也比不上心里的痛半分。
靈真將竹青緊摟在懷,她的喉嚨被箭貫穿,喉嚨涌血往上嗆到氣管,而聲帶又被破壞,只能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她吞著血,青筋暴起時能看見已經隱隱發黑。她無聲的嘶吼和淚如雨下只換來了一場雨,可青城早已被火燒得只剩下殘垣斷壁。焦黑的尸體擺在路中央,又被馬蹄踐踏。
古書里記載,青城曾經富饒如江南,氣候溫和,初春夜雨,朦朧輕盈似裙擺逶迤。
而對準頭顱射來的,暴虐無空隙的箭雨被一道劍氣橫掃返還。
沈棲音往后看去,卻不是扶光。
慕予禮一襲青衣,只一眼,沈棲音便能看出她與這兩世的不同。
第一世的慕予禮,在沈棲音看來,就是懸崖峭壁盛開的白花。堅韌不拔,仁善美麗。第三世的慕予禮,盡管沈棲音看不出來她與第一世有太多的分別。但她能隱約感覺到,或許這一世的慕予禮能解答,她對扶光的疑惑。
而眼前的慕予禮,她神色冷淡疏離,身邊也不再是總跟著各式各樣的男人。她手持青蓮劍,竟有幾分神似曾經的扶光。
她淡淡啟唇道:“你救過扶光,所以我饒你一命。逃走吧,從今往后,就夾著尾巴,永遠不要露面。永遠不要讓我看見,你靠近她。嗤....你們總覺得能以凡人之軀匹敵神靈,殊不知,我抬手,便能保你一世平安,我垂手,便能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沈棲音:“?”
這樣的話從慕予禮口中說出來,實在是稀奇。
然而下一瞬,慕予禮執劍向她沖來。
沈棲音本能地想要反擊,卻見慕予禮穿過自己的身體。她回過頭,視角也再一次暗了下來。
青城六月正值酷暑,此時卻冷風卷簾,呼嘯于原野。斷壁殘垣間還有被燒焦的尸體,令風的呼嘯更像哀悼的悲鳴。這是一片多災多難的土地,然而在這一片蒼茫間,卻見雪色。朔風肅殺,寒意刺骨。蒼葉凝霜,皎皎如碎銀的雪絮紛紛落下,引得士兵驚嘆連連。紅消香斷,滾滾狼煙。尸橫遍野,枯木搖曳。
一輪殘月懸掛于空中,沈棲音看著自己的身子幾乎與月影融為一體。她運轉著那些怨氣,慘淡的月光逐漸變得血紅。待到天界發現時,一切都已經為時已晚。
只差一點,便能解開扶光的封印,讓鬼閻羅重新問世,再降橫禍。
士兵見了血月倉皇四散而逃,空蕩的街道徒然出現一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