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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定。”洛清衍捋著胡須,“但他未必能控制住體內的祟氣。若是有朝一日他為禍人間,你該當如何?”
洛清憐沒有想以后,他只看當下。
“師尊,人為什么要為了沒有發生的事情而扼殺一條命?”
洛清衍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反問道:“倘若不這么做,日后可能會威脅千萬人的性命。孰輕孰重,如何衡量?”
孰輕孰重,如何衡量?千萬人如何,一人又如何?誰的命不是命?為何性命能用數量來衡量?
“我不知道。”洛清憐搖頭,又點頭,“但我知道不論下山多少次,我一定會救他。只要是我,就會救他。”
洛清衍指著他:“你!”
清風拂過,洛清憐馬尾撩蕩,激昂的語調高聲說:“我乃明月心,不做愧心事。”
說完,洛清憐直勾勾的盯著洛清衍,看著吹胡子瞪眼的老頭,洛清憐心里的不悅都隨之消散。
洛清衍“哼”了一聲,拂袖道:“去思悔崖好好想想。”
去就去,誰怕誰啊!哼!!!
九歲的洛清憐被罰到思悔崖。
思悔崖崖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名字,字痕里凝著淡淡的怨氣,風掠過,像是嗚咽似的聲音順著崖縫漫出來。因此得名:鬼崖。
下方是萬丈深淵,思悔崖中有思悔洞,思悔洞里只有一張寒冰玉床。寒冰玉床上放著玉簫,還有一袋桂花糖。
洛清憐躺在寒冰玉床上,懷里握著玉簫。想洛清衍說過的話。
驚元九年,他躺在寒冰玉床上,驚元二十九年,他又躺到了這張床上。
時隔二十年,洛清憐依舊初心不改:如果他下山,就一定會救。
二十年后的寒冰玉床依舊冰冷砭骨,洛清憐被凍的瑟瑟發抖,隨手劃拉一頓,什么都沒有。
洛清鳶轉身,洛清憐抓住他的袖子:“二師兄,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洛清鳶點頭。
洛清憐問出了當年就想問的問題:“如果一個人冒天下之大不韙救了一個人,但不清楚那人是好人還是壞人,當如何?”
洛清鳶思索片刻:“憑心動,后話說。”
洛清憐感受自己的心。還是當時的回復,如果是他,就一定會救,哪怕冒天下之大不韙,哪怕與全世界為敵,他也要救。
洛清憐抿了抿嘴:“倘若他日后真的為禍人間,那我當如何?”
洛清鳶目光柔和:“遵循本心,無為而治。”
給洛清憐蓋上大氅,洛清憐下意識的抱東西,懷里沒有東西,心里空落落的。
洛清憐雙手環胸,手指抓著袖子:“我知道了。”
“二師兄,當年師尊不讓你們上來看我,但你還是來了。”洛清憐一邊回憶一邊笑,“還給我帶了桂花糖和師尊的玉簫。”
一想起玉簫,洛清憐的心口發顫,似是與沉睡的玉簫產生共鳴。此刻的玉簫,應當擺在洛清衍面前,與洛清衍常年相伴,沉睡仙冢。
洛清憐深呼吸。
洛清鳶笑道:“桂花糖是我帶給你的,但玉簫,可是你大師兄偷來的。”
洛清憐:“???”
時隔二十年,洛清憐還是不可置信:“你說玉簫是大師兄……偷的?”
洛清鳶點頭。
洛清濁打了個噴嚏,趕來現場:“誰在說我壞話?”
洛清憐瞥了他一眼,毫不猶豫的說:“小偷。”
洛清濁指著他的心口:“小偷最起碼有良心。”
“是啊,我沒有良心。”洛清憐撇嘴,“良心都被大師兄吃了。”
洛清濁踹了他一腳,作勢要引雷。
洛清憐好心提醒:“大師兄,這里可是思悔崖,我勸你不要亂來!”
洛清濁怒氣更甚:“你是嫌我的九天引雷術不夠準嗎?”
“沒有,我可沒有這個意思。”洛清憐認慫,心想:樓殘月怎么還不到,這里有人想打架,你快來啊!
樓殘月心靈感應似的及時趕到,地清劍出鞘,橫在洛清濁面前。洛清憐躲到樓殘月身后,朝洛清濁做鬼臉。
洛清濁收起引雷蓄勢:“想死就直說,正好將你葬在這里。”
如果十年前說這話,洛清憐說不準就真的不做反抗了,可現在的洛清憐想好好活著,十年過去,他想明白很多事。
洛清憐現在是不想死,也不想活,主打的就是一個“匆匆過客”,得過且過。
洛清憐踮起腳尖,趴在樓殘月的肩膀上,在洛清濁面前勾了勾手指,挑釁道:“略略略,有本事動手啊?”
樓殘月偏過頭掃過他的臉。
洛清濁白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