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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斷地有斥候傳來消息。
“齊路所率齊軍隊已到楓谷!往北嶺口去了!”
“現已到斷云嶺!”
“往狼嚎口去了!”
……
隨著一句句話,一個個點也逐漸清晰,其所連成的一根線,正縱橫于薛城湘腦海里的輿圖之上。
這線可以說是相當曲折,所過的地方也并不是好走之處,這并不像一個想要快速行軍的將領所選的路線,尤其還是齊路這樣對朔北地形了如指掌的將領。
“不對!”薛城湘坐在馬上,他忽然意識到一個令他有些毛骨悚然的事實——齊路在有意拖延行軍的時間。
此按圖索驥,產生這一想法之后,此前的其他也變得有些奇怪。
薛城湘所率突圍的軍隊人數并不少。
被圍困的上萬人,除去被作為犧牲品的阿蘭圖所率一隊,其他隊伍被分成兩批,另一隊由代塔領著,走了相對并不隱蔽的一條路,做為最后的拖延和保障。
他與代塔約定好,無論哪方被齊國軍隊追上,都要點燃狼煙以作為提醒。就如今來看,代塔所率隊伍應當依舊平安。
薛城湘思索片刻,對副將下達命令,“改變原有的路線,先往八達去。”
“是。”
八達離望西和鄰近的滄陽都很近,有鐵爾木駐扎在那里。
鐵爾木曾獲封大將軍,驍勇善戰,魏軍所打的第二場勝仗便是由他領導,后更是設計伏殺了望西一員大將,大挫齊軍士氣。
此人之所以沒被重用,是因為其是避戰一黨,且與大王爺戈朗交往甚密。
但眼下,薛城湘管不得這許多,八達此地,是他在這情況未明之際能做出的最好的選擇。
與此同時,白馬坡外,猛多將軍聽見了斥候所說之后,急得跳腳,“薛城湘此人!太過膽大妄為!竟然未事先通知皇上便擅自行動!我早就說他是個禍害!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烏海日沉著臉,一腳踹開一旁跪著的斥候,揮拳砸在案角,眾人只見那指節處立時泛起駭人的青紫,像是皮下的青筋要掙脫束縛,烏海日卻渾然不覺,嘴唇抿成一條失去血色的直線,他用那青紫的手攥住脖頸上掛著的黃石環——那是他與阿蘭圖幼時探索山洞所得。
阿蘭圖于他而言,是很特別的人。
而阿蘭圖戰死,明顯是被薛城湘作為調虎離山的工具推了出去。
即使阿蘭圖甘愿,可薛城湘竟也舍得,他與阿蘭圖,同是一起被他帶大的孩子,縱使他感情淡漠,也總該有些情分在。
他竟是如此狠心的一個人。
“薛城湘這個混蛋!”
他咬牙啐了一口,血沫子濺在身前的輿圖上,那輿圖上隨之暈開了一小片暗紅。
烏海日那樣子實在可怕,就連剛剛還激憤不已,號稱要殺了薛城湘的將軍猛多都噤了聲。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敢開口。
“皇上,阿蘭圖大人已逝,眼下,您要更加冷靜,不能讓阿蘭圖大人白白戰死啊!”
是蘇日。
帳中的人終于找到了能夠倚仗的說辭,忙都伏在地上高呼,“皇上息怒!”
一陣沉默后,烏海日似是終于平息了些許怒火,開口詢問道:“薛城湘如今往哪里去了?”
那傳消息的小斥候顫巍巍起身道:“為了躲追兵,他隱匿了蹤跡,現下…現下…不知往何處去了。”
帳門被風掀開一角,刺目的陽光斜斜地切進來,眾人一時間又噤若寒蟬。烏海日原本按在案上的手緩緩抬起,青紫依舊,只是變了地方,從輿圖上輕輕劃過,“他應該是要去滄陽。都起來吧。”
這次開口,聲音中的躁意明顯已消了不少。
蘇日又站出來,“只是,齊路已帶領軍隊往北去…若要去滄陽,恐怕會遭到齊路所率軍隊的堵截。他們不可能放薛城湘平安到滄陽。”
猛多瞥蘇日一眼,“怎么?你的意思,是要派兵去救他嗎?”
蘇日道:“我并無此意。”
猛多冷哼一聲,“齊路的軍隊已然去尋了,眼下我們若是再派兵過去,恐怕也只是去那里給他收尸了。”
如此情況,烏海日只覺得頭疼,頗有些不耐煩,“說來說去,你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那又何必在這里吵!”
蘇日道:“皇上,臣以為,此刻需沉住氣。薛城湘的動向尚未明朗,我軍若貿然行動,恐怕不妥。即便薛城湘敗了,折損了幾千兵馬,只要我軍主力還在,便如青山未毀,總有再起之機。眼下最要緊的是滄陽那頭。得立刻傳訊給召里克將軍,命他務必同我們一樣按兵不動。薛城湘一旦突圍,齊國自然也會猜測其動向,而后必然會將矛頭轉向滄陰,到時候,滄陽便成了眾矢之的。那城若破了,到時候就真是神仙都難了。讓召里克將軍死死守住,這才是眼下保住全局的關鍵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