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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多這次倒深以為然,“這倒是說到點子上了!先前的都希圖雖有些老糊涂了,可至少還懂得審時度勢,拎得清輕重,若不是他死了,哪里輪得到召里克那兔崽子。他是薛城湘一手提拔的,從親兵到將軍,一步一步都是薛城湘托起來的,那份忠心怕是都刻到骨頭里去了。如今薛城湘那邊出了岔子,保不齊他腦子一熱,就想提著兵殺出去救主。”
“蘇日說的在理。”他起身踱了兩步,而后停在小將阿蒙面前,“傳我令,即刻擬信給召里克,要加急。至于阿蘭圖的尸身,也不能留在那里,速速著人帶回來!”
“是。”
剛才被風掀開的簾子被拉了下去,營帳里一時沒了光,燭臺的火被風吹熄了幾盞,眼下還沒來得及點上。
烏海日起身,望著下面站著的一群人,黑壓壓的一片,方才那些或驚恐或茫然的眼神,眼下都化作了一片黑。
如今內憂外患,這些人里有多少是值得他信任的?
他不知道。
想到此,烏海日忽然覺得這里的所有人都離他很遠,他們躬身的模樣下不知是何神情,都黑漆漆的,或許各懷鬼胎,這么想著,后背延出一片寒意。
第143章 心猜測君如月兮
“他往八達去了?”
“是。”
劉斐心中惴惴,事情并不沒有往他們一開始商量好的方向發展,有了變數。
戰場最忌諱變數。
他看向江南竹,想依靠他的反應來窺探他的情緒。
齊路不在,江南竹就是望西城的定海神針。他若如定石,他也就可以稍稍放下心來,哪怕只是聊以安慰。
其他人不甚知曉,但劉斐卻知道,這幾年,江南竹就如同齊路身后的謀士一般為他出謀劃策,大大小小的戰役經歷了幾十場,這也是齊路敢讓江南竹駐守望西的原因。
江南竹起身,月白色的廣袖拂過案邊,他走了幾步,靴子踏在干燥的地面,揚起細碎的灰塵。
“八達,八達…”他喃喃自語,轉向輿圖,背對著他,“鐵爾木駐扎在那里,鐵爾木消極怠戰,可若是薛城湘去,他怕是也不敢不接納……”
瞧見江南竹這幅樣子,劉斐很識趣,悄悄退了出去。
“哎呀!”
他低著頭,差點撞上來送藥的阮駒。
“你要嚇死我了!”
“怎么你親自送來?”
“有時間,便自己送來了,順便有些話想要問問殿下。”
阮駒朝門的方向努嘴,“我能進去嗎?”
劉斐回頭望一眼,“你還是敲個門為好。”
“薛城湘突圍的事,打算怎么辦?聽說燕正將軍死了。望西無人,這可如何是好?”
劉斐道:“不是還有王爺么?說不定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阮駒沉吟片刻,而后點點頭,“也對。”
劉斐行至院中央,回頭見阮駒仍立在門外,身子微微向前探,似乎在與里頭的江南竹說話。即使隔了很遠,他還是再度被阮駒發間的一個銀簪子晃了眼。
他一直記著那個簪子的模樣——啞光的銀白,沒有鑲嵌珠寶,也沒有其他繁復的纏枝花紋,只在釵頭有一道弧線。外表樸素,可用的銀子是上好的,做工也是上佳。
劉斐家中雖不算多富貴的,但他父親開了個鏢局,他早年也是跟著自己父親走南闖北的,多少還是識得貨的。
阮駒向來在穿戴上無意,況且,那銀簪絕不是朔北這種地方會出現的。
再聯想到阮駒前段時間的狀態,他心中隱隱有猜測,不免有些落寞凄涼。
他了解阮駒。她是打定主意八匹馬拉都不回頭的倔性子。也正是因為了解,所以才膽怯。
朝夕相處這么些年,他從未捅破那層窗戶紙,因為他深知阮駒是一個留不住的人。
若是沒有戰爭,他和阮駒可能永遠不會相遇,最多也就是在他同父親在外地護送貨物時匆匆擦肩而過。總之,不會有這么多年的相處,這些年,算是他幸運,他也該滿足。
他從前就是如此安慰自己。
阮駒常和他們說,她不會停下腳步。她要去很多地方,走方行醫,只要她還能走,她就不會停。
劉斐以為她會一輩子孑然一身,頭上戴著那根粗糙的木簪,步履不停,可是如今,現實卻是,有人讓她拿下了頭上的木簪,并且獲得了她灑脫人生中最沉重的東西。
如果沒有這么一個人,劉斐或許能說服自己一生就這么看著她,可一旦這么一個人出現,他就再也不能甘心了。
院落外人來人往,甲片與甲片相撞的脆響潮涌一般傳來……他深吸口氣,心中竟然有些慶幸,還好如今這個情況,他也顧不得去思索這些了。
他與阮駒因為戰爭相聚,或許也會因為戰爭分開,譬如唐蘭與徐勿之。生死都是命。他如今想這許多,想到痛心疾首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