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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縣的堤壩那事遠沒有結束。
“皇上——”
沈逐青過來了,手臂上搭著件披風。
“秋日風涼。”
仁惠帝垂下眼。
這是同意的意思。
沈逐青將披風給仁惠帝穿戴好。
仁惠帝對高保這個貼心的徒弟很滿意,他指著沈逐青對高保玩笑道:“你這個徒弟,比你貼心多了。”
高保道:“您光是看他來關心您,不知道他兜里還揣著東西呢!”
仁惠帝看沈逐青,挑眉道:“真的?”
沈逐青笑著,“知徒莫若師,這點小把戲,還是逃不過師傅的眼。”
從袖里掏出來,正是那名單。
名單上的是老熟人了,代縣縣令令狐言、魁州巡撫曹柄坤……
沈逐青道:“令狐言又認下一樁罪。”
仁惠帝不作聲。
沈逐青繼續道:“他說那堤壩也是他毀的,為的朝廷撥錢,來填補他貪污的空子。”
仁惠帝心知肚明,令狐言不過是文官一派的替罪羔羊,之所以拖到現在才動手,為的就是這一步。
而魁州巡撫曹柄坤,他當時是真的拿不準主意。
曹柄坤雖替他貪了不少錢上來,但這并不足以使一個皇帝憐惜,要給百姓、大臣們一個交代,曹柄坤是最好的人選,他知道該立馬砍了他,可曹柄坤其人,的確是個人才。
張嘉和將曹柄坤弄到京城,整頓了魁州官場,也打了仁惠帝的臉。
仁惠帝料到魁州會出亂子,他也有意打擊一下張嘉和的臉,于是留下了曹柄坤以備不時之需。
眼下,魁州民亂敲打過張氏,齊玟平定了魁州之亂,曹柄坤便可以棄了。
他的閉關更像是一種他特有的處理方式,方便他推卸責任。
待朱氏將事情處理好,塵埃落定后,他才悠悠出關。
他需要朱氏。
這是他十萬分確定的事。
于是,諸如令狐言這樣會威脅朱氏的不安分因素,該棄就得棄。
仁惠帝只瞥了一眼,“都砍了吧。”
沈逐青又道:“工部聞侍郎上奏,說是為保平安,安縣的堤壩也要修繕一番……”
代縣堤壩材料有異,安縣堤壩就未必清白。
沈逐青這個時機選的巧妙。
砍了令狐言、曹柄坤,這是很明顯要保朱氏的意思。
此時提出工部的事來,仁惠帝很大程度會選擇有利于朱氏的人過去,一保到底。
高保看他一眼,這件事不是他囑咐沈逐青做的。
果然,仁惠帝道:“聞良濤去吧。”
工部里,一個宋啟,是中立剛直的,一個聞良濤,實打實的朱氏一黨。
沈逐青退下。
仁惠帝似乎有些累了,他揮揮袖子,“回去吧。”
一抹殷紅照在亭子頂上,往上,是霞光錦簇的片片云,夕陽未落,慢慢斂去了鋒芒,是艷紅的柔和。
找到了。
那個叫明井的小孩坐在正對著亭子棧橋的地方,他不知說了句什么,江南竹低頭淺淺笑了一下。
齊路其實并沒有完全清醒,拖到地上的長袍里,甚至沒有穿鞋,六子站在他后面,提醒他,“大殿下,我去……”
“不用。”
齊路看著有些煩躁。
六子閉了嘴。
是明井先發現的齊路,他忽地站起,江南竹這才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齊路看著江南竹走了過來,江南竹微微蹙著眉頭,齊路的腦子像是被一個燈罩攏住了,思考也變得影影綽綽。
他伸手,似乎是想要撫平江南竹的蹙住的眉頭,卻看到眼前的人很明顯地頓了一下,齊路歪了腦袋,眸光中有不解,喃喃,“怎么……”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六子眼瞪大,與遠處的明井對視了一眼。
眼看齊路的手就要伸到他的腰上,江南竹真的有些慌張了,“六子!”
“藥…藥熬好了嗎?”
六子這才反應過來,“好了!好了!”
江南竹攥住齊路幾乎貼在自己腰間的手,卻只勉強握住了三個手指,他安撫似的摩挲齊路的指尖的繭子,哄小孩一樣,“有事我們回去再說,好嗎?”
齊路比江南竹高一些,低頭剛好就能將腦袋垂到江南竹的脖頸處,這件事是江南竹剛剛才發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