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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竹不禁慶幸自己沒有走遠,否則這如針氈般的路要是再長些,到了院子里,恐怕他的臉也要被灼透了。
齊路走到廊下,無論如何也不愿意再往里走了,他定定地看著扯著他往里去的江南竹,“熱…里面…”
六子端了藥過來。
那兩個人正坐在廊下。
庭院里的楓葉幾乎全紅了。
楓樹只向著一個方向延展,將這廊下所有的地方都遮蔽,火紅的楓葉輾轉著向下落,江南竹身子前傾,手抓住了一片紅。
江南竹覺得昏了腦袋的齊路很有意思,比醉了酒的時候還要有意思,他把那株楓葉別在他的耳朵上,“笑一下。”
“大殿下相貌堂堂,一表人才,賞臉笑一下唄。”
江南竹的手很軟,碰到齊路的嘴角,向上輕輕提了提。
齊路眼也不眨地看著他。
六子悄悄過去,在江南竹的眼皮子底下放下藥碗。
在六子要離開時,齊路突然回頭叫住他,“院里的人,都讓他們出去。”
稀稀拉拉出去的那幾個,都是在屋中伺候的。
江南竹看著那些小侍女離開,晃著腿,“大殿下,何必呢?”
他探過頭來,“是只想要南竹服侍你嗎?”
江南竹的發梢在空中蕩漾開,被齊路捏住。
江南竹看著齊路的臉在眼前逐漸放大,只來得及往后挪一點,就被齊路扣住了腦袋。
他的瞳孔猝然放大。
對于此道,齊路算不上是個很熟練的人。
但絕對是個大膽的人。
齊路的眼睛是極其淡的顏色,發熱的緣故,他神色中帶著些懶散,像是有柳絮在其中紛飛,可偏偏他的目光卻猶如實質,一寸一寸地侵蝕著江南竹,對視的那一瞬,江南竹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恍然間覺得自己置身于茫茫大草原上,遠處,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有只狼正靜靜地看著自己。
躲不掉,更逃不掉。
齊路握著他的腦袋,禁止了他一切的閃躲,動作很大,耳邊的楓葉落了,江南竹不敢與他對視,只好說服自己去看那旋轉著飄落的楓葉。
齊路發著熱,無論是皮膚,還是內里。
濕熱而黏膩。
江南竹只有這么一個感覺。
時間很長,長到齊路累了,江南竹終于有了力氣推開了他,齊路的頭抵在江南竹的肩上。
江南竹大喘著氣,口中喃喃道:“大殿下,喝藥了。”
齊路沒有動靜,好像是睡著了。
那碗原先泛著熱氣的藥,此刻只靜靜地泛著水的光澤。
江南竹捂住臉,手指微微地顫抖。
第41章 巧探話林中潮生
“嗖”的一聲,一只鹿還沒來得及過多掙扎,就被射穿了脖頸。
草木微動,獵獵作響,一陣風吹過齊路的發梢,卷得他的頭發朝天上轉,他的身后是蒼茫的天地和一色的淡黃,只有他紅黑相間。
身后傳來喝彩聲,齊路一副恍若未聞的樣子,踢馬離開。
齊瑜揚起明媚的小臉,“我就說,論騎射,誰也比不上大哥哥!”
仁惠帝笑著摸小女兒的頭發,“你大哥哥常年在軍營中,何人能比?”
江南竹坐在獵場外的席上,有人與他攀談,是太仆寺卿楚洵的妻子,也是個男子。
此人長相清秀,眼睛大且亮,像初生的小羊羔。
“南安王殿下,我叫裴繁。”
江南竹頷首,淺淺笑道:“我知道你,是大理寺卿楚大人令正。”
“是,殿下好記性!”
他道:“這里很沒意思,我是男妻,不受待見,這席上男子又少,沒人同我說話。”
話說完,他又自覺不對,補充道:“殿下您同我的身份自然是不能相比的。”
江南竹之所以能記得裴繁,還是因為他和楚洵這一對,是市井民間所津津樂道的。
裴繁是五城兵司馬中指揮裴慎唯一的兒子,裴慎是個慈父,從小溺愛,將裴繁嬌養得像個姑娘家,倒是裴夫人是個嚴母,時時耳提目命。
裴繁好玩,二十年的某一日,他酒樓喝酒,恰巧碰到那年的探花郎游街。
那年的探花郎恰是楚洵。
裴繁于是回去茶飯不思,就想嫁給楚洵。
裴夫人打也沒有,罵也沒用。
裴慎舍不得罵,舍不得打,整天感嘆自己要絕后了,順便也替老楚家感嘆一下。
裴繁硬是跟著楚洵三年,磨得楚洵受不了了,把裴繁娶回了家。
裴繁算是個天生好命的,楚洵無父無母,宗族里就出這么一個探花郎,都放在手心里捧著,也不沒人敢拂他的面子,裴繁嫁過去,就是享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