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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大雨,在聞良濤看堤壩之前,那堤壩在韓千戶的毀壞下就已經塌陷得更徹底了,所以,聞良濤去時,什么都看不出來。
原本還幸運留有人為毀壞痕跡的缺口成了一片泥濘,只剩淤泥和殘缺的木材。
齊路有意將左臨風送回,讓朱氏一黨有了危機意識,最終用緘口不言從朱氏一黨那換了一張巢疫的方子,保住了四十六人的命。
聞良濤是朱氏一黨,來的時候朱道猷已和他通過氣,即使知道木材有問題,也只當沒看見,還盡力找著堤壩上有無人為毀壞的痕跡。
只可惜,代縣堤壩毀壞的太徹底,聞良濤什么也看不出來。
齊路覺得憋屈,覺得窩囊。
他在一眼就將地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遼闊的朔北待得太久,都快忘了這京都地面上險峻山峰和暗流。
轉眼,他又心疼起自己的四弟來。
齊玟在這詭譎的京都待了這許久,是否每天都是如此的憋悶?
江南竹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于是往后略退了退。
齊路察覺到他的退卻,從他身上起來,江南竹一手撫住齊路的臉,眼睫上還掛著汗水,撲閃撲閃間,汗水滴下,順著他挺翹的鼻尖落下,砸在齊路筋絡明顯的手背上。
“睡覺吧。”
第36章 真心假戲半楓葉
齊路跪伏在真武殿的地上。
仁惠帝沒有看向他,手中捻著個香挑子,撥弄著香爐里的香灰。
隔著一道帳子,影影綽綽。
齊路早就想到,自己會處于如今的境況中,因此不算驚訝,更不算驚慌。
好半天,仁惠帝終于放下手中拿著的香挑子,一轉身,道袍輕翻,他仍舊沒有將帳子拉起來。
他早上剛見了齊玟,演父慈子孝已經演夠了,到了齊路,他干脆就命人直接將帳子放下來。
他并不愿見到那張臉。
那張交雜著魏國和齊國特征的臉。
齊路其實不太像他。
他更像他母親。
性格亦如是。
他身上總是帶著他母親的那種倔強,或者說叫不識趣。
他母親烏爾達。
眾人所謂的妖妃,性子卻是與本人嫵媚多情長相相反的倔強。
她之所以要害仁惠帝,僅僅只是因為——她覺得仁惠帝不愛自己了。
在帝王眼中,或許這樣一個極端的美人,會讓他覺得新奇有趣,甚至會覺得刺激,可一旦時間久了,這樣的極端,就會讓人覺得疲憊且厭惡。
他還記得,他曾經這么愛穿紅衣的烏爾達,喜歡她騎著馬,在各種宮殿里塵土飛揚。
皇宮里從沒有出現過這么鮮艷的紅衣,也從沒有出現過飛奔的馬匹。
但是他都允許了。
他難道還不夠愛烏爾達嗎?
是烏爾達恃寵而驕。
他是一個帝王,一個帝王,怎么可能只寵一個女子?
烏爾達從不低頭,她只會等待帝王的低頭。
她的兒子也是這樣。
仁惠帝道:“你說的朱半聲和齊胤的事,都當真?”
齊路平聲道:“是。”
仁惠帝忽地笑了。
像是發生了件十分好笑的事。
烏爾達的這位兒子,到底還是選擇了屈服和低頭。
關于他內心到底服不服,仁惠帝并不如何在意,他是皇帝,受萬人跪拜,若是要一個個思考他們內心是否真的服氣,那可真是要耗盡心力了。
仁惠帝從前沒當皇帝時覺得,人自由自在,富貴逍遙一生才是最舒服的,可當他當了皇帝之后,萬人之巔,指點眾生,做慣了擁有生殺予奪權利的人,哪里還想要去做被生殺予奪的人呢?
他享受著這些人被動著屈服,被動著下跪的模樣。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撩開那輕遮的帳子,他一步一步下了那高臺,他站到齊路面前時,長長的道服還蜿蜒在臺上,灰色的,像蛇的尾巴,而真正的蛇,此刻正吐著信子,“這些事,你都有證據?”
齊路的眉毛都沒動一下,他抬頭,無波無瀾地與仁惠帝對視,而后雙手舉過頭頂,他向來不喜的寬大袖袍遮了他的臉,而后他伏身再拜道:“兒臣…并無…只是推測。”
仁惠帝道:“事莫貴乎有驗,言莫棄乎無征。無憑無據之事,怎么就能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