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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路又拿出了那股莽勁兒,高聲道:“父皇…臣!”
仁惠帝懼怕這個兒子,卻又想看他折了翅膀的滑稽模樣,他冷笑幾聲,打斷了他的話,只留下一個形銷骨立的高大背影,大聲道:“大皇子齊路,失職瀆職,擅離職守,著,罰俸一年!杖責四十!”
只撿了輕的罪說。
齊路伏在地上,臉對著黑漆漆的地面,唇角卻勾了起來。
高保就站在真武殿外,一聽到聲音就匆匆進了來。
齊路站起,并不多說,只一振衣擺,“兒臣領旨!”
齊路是自己走回府中的。
墨丸院和云舫院,一個是書房行蜀齋所在,一個是主屋所在,中間一個小園子,名為理趣園。
齊路只踟躕幾步,便快步向著云舫院走去。
“高大夫呢?”
六子見他腰上的衣服被血洇濕了大片還在走動,在后面急得直跺腳,“殿下!您找什么人?高大夫早就派人請了!”
進院子要過一道月洞門,門旁開了些花,高矮都有,參差地裝點著這門,叫人不能一眼將里面的景色都收入眼底。
也正因如此,這二人在門洞口撞上了,江南竹練舞,要身形瘦削,從前節食過,即使現在不必再如此傷害身體了,但看著還是輕飄飄的。
齊路步子邁得不算大,在轉彎進院子時還特地放慢了步子,只能算是一碰,江南竹便晃當了幾下,齊路一把扶住他。
江南竹并沒有過多停頓,他蹙著眉,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怎么樣?”
齊路低頭看見他慌亂的樣子,一瞬間,覺得自己的內心都漲漲地被塞滿了。
左臨風說的沒錯。
江南竹確實是個水一樣的男子。
他無孔不入,從他防得幾乎密不透風的世界里滲透了進來,將他空缺的邊角都塞得滿滿的。
大概過去的齊路太過內斂,太過沉悶,也太過孤寂,所以總是抵擋不了他像水一樣的癡纏和溫柔。
他似乎總在感情上空缺這么一點,而江南竹的出現,是那么的恰如其分,恰好補全他的空缺,讓他忍不住生出僥幸之心,生出愛恨欲念。
他不說話,任江南竹著急地扯著他的袖子把他拉入院子里。
秋意漸濃,院子邊上種的一株楓樹已經要轉為棕色了,只是里面還夾雜著一點綠,看著并不是很穩定,卻有一種層疊的美。
“趴下。”
齊路一錯不錯地看著他的眼睛。
此時,江南竹的眼中,沒有任何的諂媚和曲意逢迎,只是擔憂。
齊路或許真的痛瘋了,他忍不住撫上他的面頰,看著他的眼睛呆愣了一瞬,而后再次染上一絲順從。
“江南竹。”
他頓了頓。
“是真的擔心我嗎?”
江南竹只覺得腦海中白了一瞬。
口齒伶俐的他沒有第一時間給出回答,他覺得外界都空寂下來,只有臉頰上帶著薄繭的那雙手還有實感,讓他忍不住想要靠著。
此時,他失去了權衡利弊的能力,失去了諂媚討好的做作,但他還是說,“你快趴下,我看看。”
里衣都和腰上的肉粘連在一起,剛一拎起來,那血紅的肉就隨著起來,齊路面無表情地趴在春凳上,江南竹巡視過他腰上的情況,臉色都變了,聲音有些抖,“怎么打成這樣?”
江南竹剛要喊秋菊,齊路上半身轉了轉,握住了江南竹的手,冷冰冰的。
“六子去請過了。”
齊路從懷里掏出一個羊脂白玉的鐲子,溫潤脂白,呈純凈白,微微泛著黃色,“給你的。”
江南竹坐在小凳子上,光將他的垂在耳邊的發照得分明,他低著頭,鐲子很輕易地就戴了上,他驀地笑了,“什么呀?怎么這個時候給我…”
齊路抿著嘴,頭側著,一雙眼微微瞇著,不知道是被光照得不舒服還是想要看清坐在光下的人。
江南竹道:“多謝大殿下,我很喜歡。”
齊路傷得確實不輕,腰上是血淋淋的,讓人分不清里衣和爛掉的皮,六子看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江南竹只是默默地立在一旁,神情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