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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逐青不知道他是皇子。
哪有皇子躲起來看書的?
但沈逐青還是裝作沒看見,后來齊玟發現了這個小宦官,在一個午后悄悄拉住他的衣角,“小宦官…”
他眨眨眼,“你是侍書司的,應該讀過書吧?”
齊玟在夫子的課上不敢認真做功課,更不敢問問題,生怕引起齊琮的忌憚,于是只能每日午休時躲在御書司里偷偷學習。
那衣角,齊玟只拉了一瞬,而沈逐青教了他三年。
后來,十六歲的沈逐青遇見了自己一生的貴人——司禮監掌印太監高保。
他從侍書司調去司禮監當值,十三歲的齊玟哭著問他,“進了司禮監還和我一起玩嗎?”
沈逐青懂齊玟,懂他的蟄伏,懂他的野心,更懂他與外表不符的冷漠。
齊玟會真的哭嗎?
或許會,但絕不是在他面前。
沈逐青曾問過自己,若是自己被調去了其他司,齊玟還會與自己聯系嗎?
他心中多次推測、排演,得出的答案都是——不會。
因為他去的是司禮監,是皇帝的機構,所以齊玟才會為了那次的分別流下了淚水,為了以后的聯系埋下了暗線。
但他還是擦去齊玟臉上的淚水,輕聲承諾,“會的。”
齊玟睜開眼,從沈逐青肩膀上抬起頭,喝完最后一滴蜂蜜水。
沈逐青一聲不吭,齊玟笑著道:“只有在你和大哥那,我才能安心地閉上眼睛睡一覺。”
沈逐青問他,“魁州亂嗎?”
齊玟合上竹筒,夜晚靜寂的巷子里,清脆的一聲,讓人難以忽視,“亂,字眼上的亂,毫無章法,魁州知府是個沒有本事的,這點事也處理不好,給我撿了個便宜。”
沈逐青的肩膀有些麻了,但他并不愿在齊玟面前表現出來,只是將背在身后的胳膊挪到身前,狀似平淡道:“沈家小姐,這幾天頻繁出入皇后宮中。”
齊玟將竹筒上的細繩掛在手腕上,放在眼前晃來晃去,“難怪…齊胤這次如此心急。”
竹筒在空中晃蕩,空氣被攪來攪去發出動靜,沈逐青終于將注意力放到齊玟的指尖。
齊玟很認真地看著自己操縱的竹筒,“我大哥娶的那個男妻絕非池中之物。大哥雖然在治理軍隊、征戰沙場方面頗有建樹,但在朝政方面…他不敏感,也不知變通。眼下有了這位男妻從旁諫言協助,倒真是如虎添翼了。”
他們二人在一起,多數時候都是齊玟在說話,沈逐青總是沉默著,如夜色一般,吞沒所有,悄無聲息。
齊玟習慣了,他從靠著的墻上起身,撣了撣身上沾上的墻灰,“丹生,走了!”
他揮揮手,沒有等沈逐青的回答,就向來時的巷子口走去了。
沈逐青從不在分別時告別。
明月教坊的燈光依舊斜斜打在墻上,墻上只剩一個單薄的影子,靜靜立著,過了好一會兒才消失。
云舫院中,主屋的燈依舊點著,只是暗了許多。
齊路這幾天都不太高興,今天晚上,他咬了江南竹的脖子,力道相比從前,重了許多。
江南竹握住他的臉,有些責怪,表情卻惹人憐愛,“不許咬我。”
齊路眼中透著茫然,半天才眼神聚焦,習慣似的透出些兇狠,像一只嚇唬人的小狼。
“很疼的。”
江南竹的語氣柔了下來,好似撒嬌一般。
齊路就吃這套,他果然不咬了,只是俯下身子,揉著底下的人。
江南竹撫摸著齊路后背的起伏,“大殿下知道什么叫烏龜法嗎?”
他喘著氣,自問自答,“得縮頭時且縮頭。”
江南竹知道齊路不高興什么。
齊玟送來信后,他就不高興。
齊路不是一個擅長謀劃的人,他足夠聰明,卻不愿意對著百姓生死這樣的事耍小聰明。
齊胤毀堤此事,關系重大,齊玟卻對此事一無所知,未免使他憂心。
齊胤依舊對他心有芥蒂,這不是一件便于行事的好事。
此刻,齊玟需要一個投名狀。而代縣毀堤的證據,毫無疑問是最好的投名狀。
后續的事,齊路不愿意,但卻不得不。
若要破除黨派之爭,需要的是恰當時機和一擊即中。
朱氏一黨偷換材料,瞞天過海一事不能讓仁惠帝動除朱氏之心,那自己的親生兒子私下派人毀堤致百人死亡又能動搖他多少呢?
韓千戶,是這個計劃的最好實行人。
有把柄在手,好拿捏;能力強,將他收至麾下,不是一個賠本買賣。
為他和齊玟造一個虛假的投桃報李的關系對齊路來說并不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