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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路直挺挺地坐著,江南竹微微弓著腰,他半束著的頭發里落下的那一些向一邊流去,風一吹,將脖頸上的碎發也垂得干凈。
那顆褐色的小痣露出來了。
只是和平時不同,微微泛著紅。
那視線猶如實質,江南竹覺得自己的后頸熱辣辣的,他還記得那個晚上。
情難自禁卻又不得不忍住的齊路,叼著他的脖子,反反復復地舔、咬,江南竹那時覺得自己的脖子一定破皮了,白天一看,雖沒破皮,但整個脖頸上,尤其是后頸,青紫一片,看著很是可怕。
大熱的天,他不得不穿了個高領子的衣裳。
江南竹將手從齊路手底下抽出,最終還是坐下,笑道:“下次得給殿下拿個大碗,也能吃多些。”
齊路抿了抿唇,抬頭將支桿撤了。
女郎端茶過來時,外面已然開始下雨了。
不知誰給明井端了個凳子,此刻他正坐在廊下看雨,端茶的女郎瞧見這孩子瓷娃娃一樣,騰出一只手,大著膽子就要揉揉他的腦袋。
明井躲開了。
他不喜歡別人的觸碰。
女郎被他的鋒利的眼神剜了一眼,唬得愣住,緩了一會兒才端著茶進來。
江南竹認出這是那個畫花鈿的女郎,今天,她額上的花鈿樣式又變了。
女郎瞧見是江南竹,頓時高興起來,語調活潑,“主子好!”
江南竹笑著沖她略略一頷首。
女郎指了指自己的腦門,“您看我今天頭上的花鈿如何?”
江南竹當真仔細瞧了瞧,還十分認真地評價道:“比上次的那個花樣兒還要繁瑣些。”
女郎興致更增,剛要說話,卻遭一旁的齊路搶了白,“今早我帶聞良濤去看過了。”
江南竹順著他的話問下去,“如何?”
齊路看了女郎一眼。
即使反應再慢也該懂得了,那話還未完的女郎只得退了下去。
雨滴拍打著窗戶,像一把黃豆撒到籮中的聲,噼里啪啦不停歇。
人聲和在雨聲中,聽著都有些虛浮。
“堤壩確有缺口。”
雖早已猜測到了這個答案,但在聽見這個消息被板上釘釘時,江南竹的心還是猛地跳了下。
朱氏向來名聲一般,朱半聲為求財冒險偷換木料,又鬧出個疫病妄圖以更大的事遮蔽。
朱氏如此,自詡清流的文官一派卻也不能置身之外。
遭到毀壞的堤壩。
枉死的衛兵和百姓。
令狐言收到的那封官信,眼下正躺在齊路的袖中,這其中的內容,足以讓二皇子齊胤褪一層皮。
六月連日大雨,聞江水一定會漲,齊胤知曉代縣堤壩換料的真相,指使代縣縣令令狐言帶人毀堤,再下藥淹死所有的知情衛兵。
令狐言若是個聰明人,他就會試圖為自己謀個生路,也會為自己兒子留下保命符,那他就一定會留下那封指使他毀堤的信。
還好,令狐言確實個聰明人。
這事做的確實干凈利落,如果沒有皋凌的突然有事,沒有李勒接手這一變數,串通毀堤此事,倒真會如沙一般,被吹散,再無處尋覓。
第33章 遭怒斥為子擔責
“只是,我并沒有帶聞良濤去看。”
江南竹露出不解的神情。
齊路卻不肯再多說。
江南竹向來識趣,點到為止,不多僭越。
齊路手中握的那把石青色綴珍珠的傘,與他整個人十分不相配。
江南竹看見他回頭,青灰的天,被雨線割得斷斷續續的臉。
只一瞬,齊路就又將頭轉了回去,毫不猶豫地在那雨中走遠。
黑色與石青色,最終還是隱于遠處的灰蒙蒙中。
明井進來了,江南竹正用打理得十分平滑的指甲擊打著桌面,似在思索著什么。
半天,他才恍然大悟般,自己倒了杯茶,笑著一飲而盡,“我說呢…這還真是一場及時雨。”
明井聽不懂他說話,問道:“什么及時雨?”
江南竹起身,往一扇半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