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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竹瞧見他如此,起了身,自然無比地捏了捏他的耳朵,笑道:“一只鴿子而已,大殿下面皮也太薄了。”
沒了阻礙,層疊如小山的衣擺落下,遮住了一雙筆直白皙的長腿,也掩住了剛才濺上的痕跡。
江南竹伸出尚且還干凈的那只手,小鴿子竟不怕人,江南竹屈起手指碰它,它就瞇起眼,仰著頭,任由他摸。
但當江南竹將手伸向它綁著信的腿時,它就警惕地將自己的腿向后挪了挪,咕咕叫了幾聲,見此,江南竹挑了眉,“小沒良心的——”而后搖頭嗔怪道:“給你摸得舒坦了,就不認人了。”
這句話倒不像說給鴿子聽的。
齊路覺得自己的臉燒得厲害,他伸出了左手,小鴿子在窗框上跳了下,而后撲動翅膀,飛到了齊路的指尖。
齊路拿下它腳上綁的信后,握著它,走到窗前,往外一扔,雪白的鴿子撲打著翅膀遠去了,絲毫沒有留念。
巢疫的解藥來時已是八月末。
高河宴同齊路并肩站在一起,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為后樓送藥的衛兵,有些惋惜道:“我的方子也就差這么一味藥。”
齊路道:“高大夫治疫方面厲害,是人盡皆知的,這次只當是積累經驗了。”
熬藥的小童聽了二人對話,玩笑道:“這事可算是解決了,師父終于可以好好蓄他的胡子了!”
高河宴聞言哈哈大笑,“是了!再沒時間打理就要將胡子剪掉了。”
天氣并不十分好。
整個天空都灰撲撲的,空氣中潮濕陰冷,齊路怕下午有雨,上午就帶了戶部侍郎聞良濤去毀壞不堪的堤壩上看了情況。
江南竹今天穿了件草白色的袍子,遠遠望去,幾乎都要與天融在一起。
他提著籃子,身后跟著明井,朝二人走來。
高河宴看了小童一眼,小童忙道:“樓里還有藥在熬著——”
高河宴口中稱是,就帶著小童離開了。
見人走了,江南竹才提起那小籃子,在齊路眼前晃了晃,“我自己熬的粥,嘗嘗吧。”
明井頭上的小辮子又多了。
“去樓里吧,今天不定什么時候下雨。”
齊路記得,他第一次同江南竹來此青樓時,二人就是坐在這么個位置。
明井沒有進來,只是待在廊下。
江南竹從籃子中取出青釉的小碗,為他盛了些,粥是稠的,料放得足,一眼就能看清里面的配料。
紅豆、花生、蓮子。
江南竹沒有將碗放在桌子上,而是直接遞給他。
粥還冒著熱氣,江南竹的眼睛在熱氣蒸騰中逐漸模糊。
只有絮絮叨叨的話語還真切,“昨天晚上聞良濤到的,你半夜就去此青樓里,早上想必也沒吃飯,吃些粥吧。”
齊路端過,攪了攪粥,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江南竹見他這樣,知道他是不滿意粥了,嘆氣道:“今天天不好,不那么熱,就沒給你熬酒釀涼湯圓,況且你什么也沒吃就吃冷的,胃會不好的。”
“這粥我多放了紅糖,是甜的。”
小孩子才會嗜甜、挑食。
此事心中有數是一回事,被人挑明又是另一回事,齊路聽他如此說,知道是被他看出了自己內心的想法,心中也略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他故意沒有吃,將話題驟然轉向了其他,“臨風被大理寺放出來了。”
江南竹點頭道:“也對,總不能一直關著的。”
仁惠帝依舊沒有出關,此事是大理寺少卿梵章志處理的,只罰了二人一年的俸祿做做樣子。
待江南竹回答過他,齊路才終于吃了一口蓮子粥,口感綿滑,味道香甜,幾口粥下肚,他感覺渾身都熨帖了。
“換了四十六個人的命。”
江南竹看著他吃粥,說話,齊路卻只將視線定在碗里,他又開始攪弄碗里的粥了。
齊路的語氣冷淡,垂著眼皮,也看不見是什么樣的一個眼神,“即使他們不將疫方交上,將這事報給皇上又能如何?皇上不想除掉的人,就算證據都呈到他面前,他也只會蒙著眼當沒看到。這個疫方,不過是免了他們的一次動蕩,免了皇上的一次惱羞成怒。”
似乎是嫌勺子太小,齊路放下勺子,對著碗,一口悶下碗中剩余的粥,而后重復了一遍江南竹的話,“換得四十六個人的命——”
“值了!”
當啷。
青釉的碗被放在桌子上。
風陡然起了,外頭的葉子刮得沙沙,江南竹的發絲都向一邊而去,另一側的耳朵露了出來。
齊路注意到,那瑩潤飽滿的耳垂上,有一個小洞。
江南竹起身還要給他再盛一碗,齊路卻按住他的手,示意自己吃飽了。
那陣風又來了。
窗戶還用支桿支著,沒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