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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雨一下,毀了的堤壩處泥濘不堪,聞良濤上不了堤,完不成任務,聞良濤就走不了,內城中不知道消息的人都以為被拿住了短處,不敢過多動作。”
明井隨他走至窗前,見江南竹還望著齊路遠去的方向,又想到過去江南竹因為太過相信他人而釀成的那場災禍,難免擔憂起來,他發自內心問江南竹,“殿下,你真的相信他嗎?”
花狀的框子剛好框住相對站立的二人,窗外是灰的,窗內是燈的暖色,江南竹白灰色的袍子并不顯眼,只那漆黑的頭發像流淌的夜,直瀉而下,卻在末尾被白灰的衣擺吞沒。
似是一聲嘆息,很輕的一聲,卻沒有消逝在雨中,江南竹露出憂傷的神色,他并沒有正面回答明井,“明井,我已經沒有更好的辦法能逃脫那里,逃脫自己的命了。”
明井懂江南竹的自尊和傲骨,也明白他對長公主的背叛,可他也知道,背叛就意味著沒有能解江南竹藥癮的藥。
“可是藥已經沒有了。”
他說話聲音低低的。
粉飾太平的遮羞布被扯下,江南竹不得不直接面對自己曾經和將要迎來的痛苦和難堪。
他習慣了喜怒不形于色,于是斂下眉目,過了一會兒,才轉頭望向窗外的雨,自言自語道:“總要戒掉的。”
“明井——”他望向窗外的神色中透出一絲茫然,言辭卻斬釘截鐵,“即使付出生命,我也在所不惜。”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才能停,一些雨濺到明井的鼻尖和臉上,他發覺到一點涼,轉頭想要叫江南竹飛雨的窗邊,卻見江南竹已轉過頭去,視線依舊黏在天邊,臉上各處都有雨滴,有幾處的積少成多,已經順著皮膚蜿蜒而下。
代縣疫病消散,魁州民亂平定。
天氣涼了下來,秋風颯爽,將朱道猷的病吹好了,將仁惠帝也吹出了關。
朱道猷同張嘉和,兩位朝中老臣,被叫到了養性殿中。
張嘉和年逾八十,是被朱道猷攙進來的。
張嘉和年老,朱道猷多病,仁惠帝坐于上首,叫高保拿了兩個凳子給他們坐下,親切地問候他們的身體。
兩位老臣回答的意思也差不多,身體已然不錯,承蒙皇上關心。
既都來了養性殿,就不可能只是閑聊。
這二位各懷鬼胎。
齊胤找不著辦法,急得團團轉,實在沒法了,才找到自己舅姥爺。
張嘉和對毀堤一事是完全不知道的,聞言大怒,先是狠狠罵了齊胤一通,說他太遇事太急,難堪大用,又秘密處死了唆使的門人耿濤。
眼下,別說齊路,就連派過去的工部主事與侍郎也無一個回來,他也僅僅只是知道代縣那里,尚未有走官道的信或折子送到皇宮中來。
朱道猷同樣地擔憂,代縣那里幾天的大雨就將堤壩沖垮了,聞江流經代縣的河段水流并不算湍急,雨也不算傾盆,除去這兩樣,那能讓人生疑惑的,就只有修了不到十年的堤壩。
雖說他同齊路已然達成協議,將治巢疫的方子送了過去,但皇上叫他過去,他心中有鬼,自然不安。
兩個人俱端正坐于凳上,臉上淡若無事,可心中都是敲著鼓的。
太監高保拿著一堆折子上來。
仁惠帝拿過最上面的一本,正是馮少虞參齊路的那本。
他看完,又叫高保拿下去給朱道猷和張嘉和看看。
二人看完,都沒說話。
他們摸不準仁惠帝的心思。
仁惠帝先是問朱道猷的看法。
朱道猷斟酌道:“馮御史參的這三件事,臣認為…也就第一件,暫時可堪考證,只是馮御史將話說的重了些,大殿下本就在京城中,并不是在外地,沒有什么擅自不擅自回京的說法。至于失職瀆職與鋪張浪費,只憑馮御史一面之辭,恐怕難以服眾。”
仁惠帝面上并無太大波動,又轉向張嘉和。
張嘉和站起來,面上恭敬,說話間卻是和稀泥,“朱尚書此話頗有道理。馮御史雖剛直淡泊,直言不諱,但代縣此事,臣私認為,還是要等大殿下回來,將一切都細細道來,才能不失公允。”
仁惠帝冷笑幾聲,將馮少虞的折子擲到地上,他看著下面已惶然下跪的兩位老臣,空氣中有片刻的凝滯。
“你們倒是會護著他?從前你們一個個視他若水火,他領了個差事,你們就都如被他捉著小辮子一般,動也不敢動了!”
這句話一出,朱道猷同張嘉和二人哪里還不曉得。
仁惠帝這是被拖得避無可避了,這才出來朝他們發怒來了。
這是敲打,也是變相地表明自己的態度——你們只要讓齊路不挑破這事,就沒多大事。
這樣的事,雖然是明擺著的,但只要沒人吆喝,叫人將注意力集中在此事上來,那么大家就都能裝作不知情,輕拿輕放就是了。
但若是有人硬要將這事鬧的眾所周知,那就不好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