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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來了,真的回來了?!迸司の撬陌l(fā)絲,一遍遍說。
許久,靜姝的哭聲漸漸止了。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潘君瑜,忽然捧住她的臉,吻了上去。
這個吻帶著咸澀的淚,卻滾燙而急切。潘君瑜怔了一瞬,隨即回應,手臂收緊,將懷中人更深地擁住。三年的思念、擔憂、后怕,全都融在這個吻里,唇齒相纏,呼吸交融。
燭火靜靜燃著,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投在墻上,疊成一個。
夜深了,靜姝伏在潘君瑜胸前,聽著她沉穩(wěn)的心跳。手指輕輕描摹著那道箭疤,每描一次,心就抽痛一次。
“以后還要去嗎?”她輕聲問。
潘君瑜撫著她的長發(fā),沉默片刻:“陛下讓我入了閣,往后多在京中了。”
靜姝抬起頭,眼里有了光:“真的?”
“嗯?!迸司の橇宋撬念~頭,“只是朝堂之上,未必就比邊關安寧。”
“只要你在我身邊,哪里都安寧?!膘o姝重新伏回去,手臂環(huán)住她的腰。
潘君瑜笑了,抱緊她。窗外的月光流進來,灑了一地銀白。她想起遼東的雪,想起廣寧城樓上的風,想起那些在生死邊緣走過的日子。
都過去了。
現(xiàn)在,她愛的人在懷里,溫熱的,真實的。她們還有很長的一生,可以一起看玉蘭花開,一起聽秋雨敲窗,一起走過春夏秋冬。
她低頭,在靜姝發(fā)間落下一個吻。
“睡吧?!彼p聲說,“我在這兒,哪兒也不去了。”
靜姝在她懷里很快就呼吸均勻地睡著了。潘君瑜卻睜著眼,看了她很久。
月光下,靜姝的睡顏恬靜安然,唇角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像是終于做了一個安心的夢。
潘君瑜輕輕撫過她的臉頰,心中是從未有過的踏實。
回家了。
終于,回家了。
第14章 過繼
蘇州的五月,是浸在煙雨和草木香里的。
潘君瑜的官船抵達閶門碼頭時,河岸兩側(cè)已圍滿了人。知府、知縣、鄉(xiāng)紳,烏泱泱一片緋袍青衫,都在等這位當朝最年輕的閣臣歸鄉(xiāng)。船剛靠岸,鼓樂便起,鞭炮炸開一片青煙。
靜姝站在君瑜身側(cè),看著這陣仗,輕輕吸了口氣。君瑜察覺到,在寬袖下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輕輕一按,別怕。
這是三年來,她們第一次如此并肩站在人前。靜姝身著誥命夫人的翟冠霞帔,深青大衫,金繡云霞翟紋在陽光下流轉(zhuǎn)著細碎的光。這身衣裳是離京前宮里特賜的,同賜的還有潘母的誥命,皇帝一句話,潘家便出了一門兩位誥命夫人。
“下官蘇州知府周延儒,恭迎少保大人榮歸故里!”
為首的官員率先拜下,身后嘩啦啦跪了一片。潘君瑜抬手虛扶,聲音溫潤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威儀:“諸公請起。本官此行乃私歸為母祝壽,不敢勞煩地方?!?
話說得客氣,可誰也不敢當真。接下來三日,潘府門檻幾乎被踏破。拜帖如雪片般飛來,禮單堆了半間廂房。潘君瑜白日見客,夜里還要批閱京中快馬送來的奏章,入閣參政,太子師,這兩重身份讓她即便離京,也脫不開朝堂。
靜姝陪潘母應付女眷。那些夫人太太們,話里話外都在打探:潘大人如此年輕便入閣,將來怕是首輔之材,潘夫人好福氣,夫君這般出息,又得誥命榮封,只是成婚這些年,怎還未見子嗣?
最后一句話,總是壓低了聲音,帶著試探,帶著憐憫,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優(yōu)越,任你夫君再顯赫,無子,終究是缺憾。
靜姝只是微笑,端茶的手穩(wěn)如磐石:“夫君以國事為重,妾身不敢以私情累公。”
潘母在一旁聽著,臉上的笑容淡了淡。
第四日,終于推掉所有外客,關起門來吃一頓真正的家宴。席設在后園水榭,臨著荷塘,晚風帶著初綻的荷香。除了潘母、君瑜、靜姝,還有君瑜的幼弟潘君玨與新婦沈氏。君玨去年成的親,媳婦是本地絲綢商沈家的女兒,已有六個月身孕,坐著時手總不自覺地護著小腹。
“大哥如今是太子師了,將來太子登基,您便是帝師。”君玨給君瑜斟酒,眼里滿是崇敬,“父親若在,不知該多欣慰。”
提到父親,席間靜了一瞬。潘父去得早,沒看到長子今日的榮光。潘母拭了拭眼角,笑道:“好了,今日是高興日子。靜姝,給君瑜夾菜,她最愛吃這蟹粉蹄筋?!?
靜姝應聲,舀了一勺放在君瑜碟中。君瑜側(cè)首看她,眼里有柔光。